秦婉瞪着顾远声,满目的厌恶,甚至想推开她。
走路都走不稳,走两步喘的人,怎么会是一个天天操练,能徒步行走几十公里军人的对手。
所以秦婉的推搡,如同挠痒。
没有一点作用。
秦婉有些恼怒了,一把抓过他的手,一口狠咬下去。
可顾远声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是硬汉。
那种不解风情,糙得硌手的硬汉。
偏偏这样的硬汉娶了娇气到不能再娇气的白天鹅。
所以他一直把她捧在手心里当心肝宝贝一样的宠起来。
不让碰,便不碰。
不让摸,便不摸。
远观着,亦是满足。
不知晓是不是酒精的原因。
顾远声往常从来不沾酒,也鲜少与哪个战友如此的亲近。
陆战是第一个。
所以他今晚有些迷失了理智。
他那般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燃烧一般。
秦婉害怕了。
她感觉到他真的强硬起来时,她在他的手里,不过一只蚂蚁而已。
顾远声见她松口了。
倏尔一把将她抱起。
突然离地,失了重心的秦婉,本能的勾住他的脖子,以防身体下坠。
却不想。
两人四目相对。
刹那。
好像碰出了火花。
但早就被仇恨吞噬的秦婉,就算这一会儿生了一丝丝的心动,火花,很快也被她压了下去 。
她立即嚎叫了起来,“顾远声,你放开我!”
往常只要她这样。
他害怕打扰到其他的邻居,都会放手。
可今天……
不管用。
任了她怎么叫唤。
都无济于事。
有好奇的嫂子伸长了脖子出来看热闹。
他也恍若未闻。
倒是秦婉先觉得丢人,把脑袋藏进了他的胸膛。
吱呀一声。
院门开了。
顾远声快步进屋。
屋里暖意融融。
秦婉再次挣扎,“顾远声,你放我下来。”
顾远声恍若未闻,抱着她径直进屋。
秦婉的身体跌入她柔软的大床里。
她娇生惯养,所以睡不惯硬床。
这床是弹簧床。国内少见。可她也不知道他哪里搞来的,崭新的弹簧床。
她落在床上的刹那,还回弹了一下。
顾远声身上浓烈的香气将她紧紧地包裹。
她有些害怕。
今晚的顾远声强硬得可怕。
秦婉立即瑟缩了身体,低喝出声,“出去!”
顾远声仍旧不予理会,只是那般的站着,那般的看着她。
秦婉的眼里被惶恐包围。
顾远声又迈开了腿。
他走到她的跟前。
他伸手过来。
秦婉害怕的躲闪。
他却只是解开了她外面的大衣,然后出去了。
秦婉还是心有余悸,她不知道她在怕什么。
这个男人和她相处数年,她早就摸透了他是什么人。
她的刀都可以插进他的胸膛,他也不会哼一声。
可刚刚那么一刹那,她为什么那么的害怕,感觉他那么的陌生。
可是因为,她觉得她看到的他,从来都不是真实的他,都是伪装过的他。
所以他刚刚的模样,才是他的真面目吧。
秦婉目光仓皇的掠过周围,忽而摸到枕头下的刀,她紧紧地攥在手里,以缓解心中的害怕。
果然。
没一会儿。
顾远声回来了。
只是他打了一分盆热水回来,手里拿着雪白的毛巾,他拧了毛巾说:“洗把脸。”
他刚刚逼近。
她手里的刀就扬了起来。
顾远声看着她手里的刀,眼中并没有一丝的害怕,而轻巧的夺过,扔到了门外。
啪嗒一声。
刀落地。
秦婉似乎被那声音惊到了,看着顾远声的眼里充满了防备,甚至像一只小刺猬,全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他敢靠近,她便会扎他。
然而……
顾远声恍若未见,还是将温热的毛巾擦在她的脸上,他的动作很轻,他的手掌很大,一巴掌都能盖住她的全脸。
所以他的身上总有一股威压,压得她喘不过来气,压得她心生了恐惧。
顾远声仔细的给她擦完脸,又让她的双手泡在水里,最后又加了一些更烫的,给她泡脚。
他宽厚的大掌轻轻地覆在她娇小雪白的脚上,动作极其的温柔。
一如既往。
他所有的动作里都透着……小心翼翼。
他微粗砺的手指摩挲着她细嫩的脚,肌肤摩挲之间,仿佛有一道异样的感觉窜遍她的全身。
秦婉有些恍惚了。
今天的秦婉很乖。
至少没有在他给她洗脚的时候,把水打翻,也没有在他给她洗脸的时候,她突然掐着他的脖子,要她的命……
顾远声端走了洗脚水,在门口时,停顿了一下,“早点休息。我不在的时候,有什么事去找林嫂子。她人很不错,团长也很照顾我们。”
秦婉没有说话。
顾远声的脚步声渐远,她听到水倒在地上的哗啦声,她恍恍惚惚还看到他的身影。
他又开始忙碌了。
忙着擦地,忙着打扫房间,忙着在灶屋里做干粮。
别的战士去执勤的时候,家里的爱人都会做一些肉干,或者是一些馍让他们路上带着吃。
而顾远声要出去执勤的时候。
都是他忙着做这做那,不是带走,是给她留下。
害怕他不在,没有人给她打饭,没有人给她做饭的时候,她饿着自己。
秦婉倚着门框看着灶屋里忙碌的身影。
雪球在他的脚边转来转去,蹭着小脑袋。
他走的时候,还不会忘记给雪球做一些吃食。
他在山上打的狍子杀了之后,会把内脏做成肉饭给雪球吃,一些不好部位的肉也都是给雪球吃。
狍子肉他留了不少,这会儿正把这些肉切成片,做成肉干,还有做成肉松。
顾远声是个特别优秀的男同志。
他上得厅堂,进得厨房。
如果他和她之间没有那么多的仇和怨。
他们会是一对平凡的夫妻吗?
可是不能。
她的父母死在他的手里,如果不是他,她哪怕家破,但父母一定健在,哪怕在农场受苦受累,可与家人在一起,全是满足的。
可他为了得到她,亲手毁了她的一切,毁了她的家,害死了她的父母。
她怎么原谅他。
怎么去原谅他!
她做不到,做不到,只会越来越恨他,恨不得他死!
秦婉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便没有再管顾远声在家里捣腾什么,她便关上门,心安理得的睡了。
顾远声忙完,这才去睡。
只是睡之前,他特意去看了看她。
还替她盖了盖被子,然后站在她的窗前,发了很久的呆,这才回到自己的屋里。
这样的日子,他仿佛有些看不到头。
甚至有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执着,任由她胡来。
陆战悄悄的问过他:“这个女同志既然不爱你,没有想和你好好的过日子,为什么要强留?”
他没有回答陆战的话。
当时他只有一个念头,他爱她,不在意她爱不爱他。
他也深知,她除了他,便一无所有。
如果他和她离婚,她怎么活下去?她一定会被盯着她的那些人抓到农场去。
所以他永远不可能抛弃她。
所以这日子便只能这样过下去,不管什么时候到头,他都必须接受。
……
1976年,春分。
岸柳渐青,莺飞草长,积雪开始融化,寒风不再那么冷冽,周遭仿佛都热闹了几分。
看惯了枯枝,白雪皑皑,突然看到有嫩绿,新奇得很。
特别是孩子们尖叫了起来。
不停的喊:“妈妈!妈妈!发芽了!发芽了!”
其实早在十天前,就有影子了,只是孩子们粗心大意没有发现。
大虎这娃总是这么咋呼,一面喊林安,还一面不停的拍门。
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