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秋遥看完信的时候只觉得有些疑惑,元兄是说,对师父和婉儿也不能相信吗?冷秋遥沉吟,实在不能认同元鲤的话,但还是把信多读了一遍,反转却发觉了纸张的下脚一行很小的字,“阎罗殿前无活口,无常门内皆死人。”冷秋遥初见这句话不知何意,只得先收下了,刚刚就着火光却看到了整张纸上三个字的模糊红印章,“阎罗门”。
冷秋遥突然想起那两个黑白老者。阎罗殿黑白无常,师父是这样说,而且那两人用的武器是金银针,擅长下毒,元兄擅长医术,用的也是金针,骆姑娘擅长用毒,那么……莫非他们也是阎罗门的人?这个门派从未听说过。
冷秋遥接过凌婉递来的馒头,但心思却没在吃上,心头依旧在犯疑。元兄和骆姑娘匆忙离开了,之后还会再见吗?再见的时候是不是最好问清楚?师父和骆姑娘的关系似乎很好,她知道这件事吗?
“秋遥哥哥,你怎么不吃啊?”凌婉蹲下来,还递了水到冷秋遥面前……
琴徵和琴商到云倾公子的座驾外问道,“公子,你要用点什么吗?”
“随便拿点干粮就好。对了,给冷公子和凌姑娘送些。”云倾公子说的很淡,“琴徵,这几天就由你来伺候我吧。”
琴徵和琴商齐道,“奴婢明白。”
琴徵和琴商各取了部分干粮,琴徵先分给了众婢女,其中一个婢女道,“好希望能像平时一样吃公子做的糕点。”
琴徵笑了笑并不多说,众人都指责道,“你还真贪心。”
那婢女吐了吐舌头,“谁让公子的厨艺那么好。”众人对这点表示认同。
琴徵道,“我去服侍公子,你们多注意。”
众女认真点头,接着各都迅速吃东西了,吃完后各自围着火堆坐下,但很明显依然保持着警觉。
琴徵取了水,再用洁白丝绢包了些糕点,走到座驾边,“公子,奴婢伺候你了。”
“进来吧。”云倾公子淡淡地道。琴徵掀开白纱走了进去。
琴商拿着云倾公子让准备的糕点和水到了冷秋遥和凌婉这边,开口道,“冷公子,这是我家公子给你的凌姑娘的。”
冷秋遥手上拿着馒头,转头看了眼琴商正要说谢,凌婉去一下子站了起来,道,“谁知道他会不会又下毒?!献殷勤,没安好心。”凌婉一把将琴商手中的东西打落。
琴商喝到,“放肆。我家公子一片好心,你竟然如此对待。”
“他是好心,他的好心全都是为了他自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男人。”凌婉骂道,“就知道勾引别人丈夫。”
“竟敢侮辱我就爱公子,你找死!”琴商脸色骤冷,抬手要打人。
冷秋遥忙起身挡住凌婉,挨了琴商一掌,“对不起,琴商姑娘,是婉儿不是,我代她向你家公子赔罪。”
琴商愤而收手,冷哼道,“冷公子,请你好好管家你的刁妻。”琴商小心地捡起地上脏了的干粮,“天下间,很多人会因为吃不饱而饿死。”琴商说完就回了云倾公子那边。
“婉儿。”冷秋遥转身对凌婉道,“昨天的事情我已经和你解释过了,那是我的错,和云倾公子无关。你要责怪就责怪我,要杀了我也绝无怨言。但请你以后不要再玷污云倾公子。”
“本来就是他勾引你,骂他狐狸精都是高看他。”凌婉大声叫道,“不知羞耻的男人。一个男人怎么能喜欢一个男人。”
“婉儿。”冷秋遥有些急,他不愿意别人这么说云倾公子,但也不能伤害凌婉,一时间只蹙眉,不知所措。
一声大吼,“够了!”把所有人的心神都提起来,但这句话不是出自于冷秋遥,而是远处的云倾公子。
云倾公子缓缓地从座驾内走出,一身白衣,风华如月,陈祥看了一眼,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云倾公子的真面目,似乎有些惊异。
云倾公子缓缓地走到冷秋遥和凌婉面前,淡淡地道,“凌姑娘,在下造成了你和冷公子的不合,是在下的不是。在下保证,从今以后,绝不会和冷公子有任何除了朋友以外的牵扯。但希望你能好好对他,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
凌婉冷哼,“我不用你来教,我会是个好妻子。只要你这种人不来破坏。你能收好你见不得人的心思最好,免得你自己丢自己的脸。”
“在下并未觉得我的心思见不得人,反而,在下之心可昭明月。”云倾公子冷凝着凌婉,“但既然冷公子已经拒绝,在下绝对不会多一分打搅,让他为难。”
“你能做到最好。”凌婉还要说什么,但被冷秋遥一手捂住了嘴。
冷秋遥愧疚道,“云倾公子,实在抱歉。给你带来了干扰。”
云倾公子微微侧脸,其实刚才开始,他都似乎有意没看过冷秋遥一眼,“我很羡慕你,也很嫉妒她。但你放心,不管她怎么样,对我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对她做任何事,因为她是你妻子。”云倾公子说完离去,清淡如流云,只背影看上去很倔强。
人有时候,无知真好,而我如果无知就是罪。云倾公子苦笑。
冷秋遥最终没有看云倾公子离去的背影,只微微低头,心头有种不舍和心疼纠结。
陈祥看了眼云倾公子,再看了眼冷秋遥和凌婉,眼眸微沉。
“婉儿,请你以后不要再对云倾公子无礼。”冷秋遥轻喃道,“婉儿,我希望你能答应我。”冷秋遥松开了凌婉。
凌婉咬着嘴唇,见冷秋遥神色异样,有些沉重,良久凌婉才点了点头。
“好!”冷秋遥轻轻叹了气,“婉儿,早点吃了东西就睡吧,明天一早还要上路。”
“嗯!”凌婉闷闷地应声……
琴徵望着云倾公子,一脸担心,“公子?”
“咳咳……没事!”云倾公子淡淡一笑,“不知道这一路,很难有多少个安宁夜,要累着大家了。趁着现在,大家应该还可轻松些。”
“公子?”琴徵有些惊讶,盯着云倾公子看了很久。
“怎么?”云倾公子依旧是淡淡的笑。
“没什么。”琴徵微微笑了,似乎有些开心,“公子你早些休息。”
云倾公子咳了一声,抬手用白绢捂唇。琴徵忧心道,“公子?奴婢去熬药。”
云倾公子微微点头,琴徵匆忙离去,云倾公子放下手中的白绢,污血如花。云倾公子低头望着白绢上的血迹,在心头唉叹道,冷秋遥,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眼前?难怪她恨你!所以她选择恨你!恨……比爱轻松!可你们却把一切推给了我……
接下来的日子,云倾公子根本没和冷秋遥照过面,凌婉的不满也慢慢下去。云倾公子显然是个药罐,一日一次,从没有停止服药。后面的路因为山路难行,云倾公子也不再坐轿,而改为骑马,轿子被拆分收起,云倾公子和琴商共乘,一直在婢女的包围中。
十余天过去,除夕朔夜早已经过了,月亮已经成了弯月,虽然路上有些小插曲,但还都是些江湖上的小混混,完全没耽误行程,但也没死一个人,因为冷秋遥不想杀人。
直到大概离开凌家镇半个月后,众人正在路上行着,在前方探路的陈祥突然策马回来,道,“前面有一大批人。”
凌婉昂头道,“没什么大不了,反正这一路也遇见了很多这种人。”
陈祥摇头,看向冷秋遥,“是慕容山庄。”
“慕容山庄?”凌婉惊呼,脸色微变,忙低下头。
冷秋遥低头看向凌婉,“婉儿,怎么了?慕容山庄和凌家庄是江湖上的四大山庄之一,和你们应该很有交情,慕容公子和你听说是青梅竹马……”
“没有。我们确实有些交情。”凌婉慌忙解释道,“但是我爹他们已经不在了,我怕……”
“那些人打着丧旗。”陈祥一脸沉郁地道,“看来是来者不善?不过,我很想问。”陈祥看向云倾公子,“你和慕容山庄有仇吗?”
云倾公子轻笑,“我说了你信吗?你问慕容山庄,不是更直接?”
陈祥抬手,“有人来了。”这言语间,见一匹马载着一名女子过来,一身丧服,容颜状似无色。
冷秋遥惊愕地盯着慢慢靠近的人,“桑弦?”
马上的女子看向冷秋遥,微微愕然,惊喜一闪而过,“少宫主。”
冷秋遥知道是桑弦,“桑弦你怎么会成了慕容山庄的人?你不是被师父抓走了吗?”
桑弦低头,摇了好几次头,“没有,我不知道。我那天醒来就已经被带回了慕容山庄,我现在是慕容羽。少宫主……”桑弦抬头看着冷秋遥,眼中竟然波光微闪,“少宫主,你这些日子可好?”
“我很好。桑弦,你在慕容山庄还好吧?”冷秋遥松了口气,因为桑弦看上去还不错的样子。
桑弦不经意地瞥了眼冷秋遥身边戒备地盯着她的凌婉,眼眸有些暗淡,低头道,“少宫主,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我护送云倾公子去荒漠。”冷秋遥道。
几匹马跟了上来,对桑弦道,“庄主,我们。”
桑弦抬头,模样登时和刚刚面对冷秋遥的怯弱娇柔不同,仿佛换了个人,从被人使唤的丫环登时变成了一个统帅一般,桑弦道,“你们先等一下,全部都在原地。我想和幻仙宫的少宫主谈谈。”
幻仙宫的少宫主,冷秋遥心头蓦然一惊,虽有些许被疏离的落寞,但并无过多想法。她是慕容山庄的庄主了?这是怎么回事?还有慕容翱,真的死了吗?
桑弦翻身下了马,抱拳对冷秋遥道,“冷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冷秋遥无声点头,也下了马,两人往树林里走去,直到其余人都看不见了,桑弦放下了脸上严肃,变成一脸柔弱,“少宫主,桑弦对你不敬了。”桑弦噔地跪了下去。
“不必了,慕容姑娘。”冷秋遥扶起桑弦,松开手,微微笑道,“你已经是慕容山庄的庄主了,不是幻仙宫的人,更加不是我的婢女,不必行礼了,也不必叫我少宫主,就叫我冷公子吧。”
桑弦低头,双手绞着手指,几乎哽咽道,“少宫主,桑弦不想的,桑弦真的想陪在少宫主和宫主身边的。”
“慕容姑娘,你现在能有这样的成就,我很为你高兴。你有了家人,其实很好。”冷秋遥淡淡地安慰,心头有些不舍,也有些高兴,“慕容山庄是名门,你的身份已经是让人敬慕了,不管怎么样,这些对你都很好。”
“少宫主,不要叫我慕容姑娘好吗?”桑弦哀求道,“叫我桑弦,我还是桑弦啊,至少没人的时候,你叫我桑弦,还让我叫你一声少宫主。”
冷秋遥点头,“好,桑弦。看着你现在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少宫主,你不问我怎么当上慕容山庄的庄主的吗?”桑弦抬头望着冷秋遥,眼泪盈眶。
冷秋遥摇头,“那是慕容山庄和你的事,我无权过问。只要看着你还好好地,我就放心了。”
“少宫主,我今天是来是要来带走云倾公子,我没想到会遇到你。”桑弦松开一只绞着的手,“少宫主此行,是宫主的命令?”
冷秋遥摇头,微微蹙眉,“不是!你要带走云倾公子,为什么?”
“这件事关系到凌家庄的存亡,我不得不这么做。少宫主,你能不能不要管这件事……”
“我不会让任何伤害云倾公子,我答应过保护他。”
桑弦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低声问道,“少宫主,你为什么要保护他?”
“我承诺过。”冷秋遥认真地道,“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一分一毫。”
桑弦微微愕然,“凌姑娘知道这件事吗?不……是少宫主夫人,她不介意吗?”
“她介意什么?”冷秋遥不解道,但心底却又想起凌婉和云倾公子的不合,是自己的错。
桑弦淡笑,“少宫主,你当桑弦什么都没说吧。”冷秋遥点头,桑弦突然抓住冷秋遥的手臂,低声道,“少宫主,奴婢真希望我们还能和以前一样。”
冷秋遥觉得手臂痛了一下,像是被毒蛇咬了一下,桑弦惨白着脸悲伤地笑着,哽咽道,“对不起,少宫主。”
“你做了什么?”冷秋遥一把抓住桑弦,见到她手中细长的金簪。
桑弦脸上更加无色,“为什么……你……你没事?”
冷秋遥拉起自己的衣袖,只见手臂上一个红色的点,有一颗乌红血珠,显然是被细长的利器所伤,也就是桑弦手中的金簪。
桑弦噔地跪了下去,哭道,“对不起,少宫主。我没打算杀你,我只是想把你迷晕。”
“为什么要这么做?”冷秋遥松开桑弦的手臂,
“因为慕容山庄需要云倾公子,需要他手上的藏宝图,需要他帮忙打开宝藏。”
“慕容山庄也想要那个宝藏吗?”冷秋遥问。
“不。”桑弦摇头,“我们需要仙药,我需要它,我……”桑弦话没完就突然晕过了过去。
“桑弦……”冷秋遥一把扶住桑弦,只见脸色苍白,虚汗涔涔,冷秋遥知道桑弦病发,抱着桑弦冲出了树林。
见冷秋遥抱着桑弦冲出来,所有人都是一惊,慕容山庄的人冲上来,“庄主。”
“桑弦的病又犯了!你们知不知道她的药在哪儿?”冷秋遥问。
慕容山庄的人摇头,“庄主根本没病啊。到刚刚之前都好好的。”睨着冷秋遥片刻,道,“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是你打伤了庄主才对,你仗着你是幻仙宫的人,就敢伤我们庄主,你以为我们现在老庄主少庄主相继离世,就会怕你们幻仙宫吗?”
“等等!”冷秋遥喝止道,“在下并未对慕容庄主做出任何事,她是突然晕倒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她的病,你们有人知道她吃的药吗?”
慕容山庄的人良久,一个接一个地摇头,显然都一无所知。
“我或许可以看看,能不能救她。”云倾公子的声音传来,人也琴商从马上扶了下来,再扶着走到这边。
“你能救桑弦?”冷秋遥似乎怀疑,云倾公子会医术?但就算会,之前元兄的说法来看,也难,因为仙血,这个世上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云倾公子走近,抬手轻抚着桑弦的额头,“桑弦姑娘?”云倾公子再低头抬起桑弦的手臂,只捏着,好一阵才道,“她还有救。”
冷秋遥道,“云倾公子,既然你说能救,请你救桑弦。”
云倾公子看了眼慕容山庄的人,“我不会给自己找麻烦。”云倾公子说完起身,要离开。
“你不能走。”慕容山庄的人拦下了云倾公子,“既然你能救,为什么见死不救。”
“为什么我必须救?”云倾公子淡极一笑。
“云倾公子。”冷秋遥叫道,“真的不能……”
“不能!”云倾公子极快地打断冷秋遥。
“见死不救,你有没有良心。”凌婉鄙夷。
云倾公子轻笑如云,飘忽而悠远,“对慕容家,见死不救和背后一刀来比,哪个更没良心?更何况,在下和慕容山庄并无交情。”
云倾公子对凌婉轻笑,凌婉木然片刻,良久出不了声,面上一片雪白,咬着苍白的嘴唇低头无语。
“呵……”云倾公子转身回到自己马旁,突然顿住,回头道,“不过在下也并非不救,只要慕容山庄答应在下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