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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3章 雪寂释尊来
  朱慈烜没有听见。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提防韩的浩大一击,及感受【契令罚则】担保反馈的力量。
  当丧生於【信契昭灵针】下的性命突破临界点,两根黑针骤然发出欢愉颤鸣。
  通体繚绕的黑色灵光暴涨,威势之盛,竟隱隱压过韩那两道蓄势已久的庞大水龙捲0
  一触即发的剎那。
  “咔嚓。”
  碎裂声自硅质封印柱顶端发出。
  韩垂目。
  只见一点细裂痕刚刚浮现,便如被人踩碎的冰面般,生出无数更粗更深的新生裂纹,向整个柱体蔓延。
  韩毫不犹豫,身形化为湛蓝水流闪避。
  “轰隆””
  石破天惊的巨响!
  看似坚固无比的封印柱,再也承受不住內部磅礴力量的攻击。
  无数黑色硅质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引得蓬莱八仙与朱慈绍集体防御。
  隨后。
  纯净、璀璨、仿佛能涤盪一切阴霾与污浊的煌煌金光,自破碎的封印中心冲天而起,直贯铅云低垂的天穹。
  金光所过,雨丝晶莹剔透,漫天乌云也被撕开一道璀璨的伤痕。
  待雨幕重新合拢。
  眾人盯向爆破的中心首先引人注目的,是身披【纳苦帧】的侯方域。
  他形容憔悴,面色苍白,仿佛历经了难以言喻的煎熬,然而,其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渊渟岳峙、圆融通明之气,赫然已稳稳踏入了————
  练气境界。
  “成了,释尊降生了!”
  狂喜之情在侯恂胸中沸腾衝撞。
  二十年了!
  整整二十年的隱忍、算计、牺牲,亲手將家族推入血海,將亲子视为道途资粮,与虎狼为谋,在深渊边缘行走————
  所有不堪回首的代价,不都是为了此刻吗?
  只要释尊顺利降世。
  只要他上前,以父亲与推动者的身份,谦卑接受释尊点化,便能顺理成章地成为护道者,一举衝破桎梏,踏入练气之境!
  为了这一天,侯恂连上前时该用的步幅、诵念的祝词都默演了无数遍。
  他甚至还提前剃了头。
  於是,侯恂迈出朝圣般的一步。
  脚僵在了半空。
  “李香君?你在做什么!”
  怒吼穿透雨幕,侯恂盯住侯方域身侧撑伞的身影。
  伞沿下,赫然是另一位侯方域。
  侯恂岂会不知,这是李香君以【伶】道小术扮演而成。
  她怎敢在此时此刻,以这般模样现身?
  是诱拐域儿,定下什么不为人知的密谋吗?
  侯恂不安道:“你到底有没有与域儿交合?腹中莲胎何在?”
  这可是承继释尊位格、接引新生的关键!
  李香君扮演的“侯方域”静立不语。
  侯恂搬出最能拿捏对方的筹码:“想想你的家人!你若成释尊生母,他们便是鸡犬升天!你若此刻坏事————”
  侯恂早已寻得因贫苦將李香君发卖的父母,以及她流落各处的弟弟妹妹。
  听到这番威胁,李香君眼睫颤动,目光缓缓扫过笼罩金陵一月有余的绵密冷雨,扫过因劫数转化而光怪陆离的天象,扫过尸横遍野、哀嚎冲天的炼狱。
  这些年,她如同一件精心雕琢的玩物,牢牢攥在大人物掌心,接近金陵城中最耀眼的少年,引诱他交付真心。
  可人心岂是玩物?
  戏假情真,多年纠缠,侯方域已是她晦暗生命中唯一真实的光。
  是真心所爱之人。
  这辈子。
  她对得起“买下”她、掌控她的“主人”,她完成了所有任务。
  对得起生养她、又亲手將她推入火坑的爹娘。
  唯独对不起侯方域。
  对不起这满城因这场惊天阴谋而无辜受苦、家破人亡的金陵百姓。
  侯方域转向侯方域,轻声开口:“对不起,是我错了。”
  侯方域侧过头,眼中只有深沉的怜惜与瞭然的温柔。
  “我来补救。”
  “域儿,不可!”
  不祥的预感攀至顶点,侯恂嘶声大喊:“纵使你练成【万劫不灭体】,也绝不可能承受全城淤积转化的滔天【劫数】!”
  “你必须转世,摆脱旧躯的因果束缚,方能承继命数啊!”
  侯方域对著情绪失控的父亲,微微笑了笑。
  “爹。”
  “您一直很想见识【千山雪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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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愿意尽孝?”
  侯恂浑身剧震,白色面具连连摇头:“不————不!域儿!练成【千山雪寂】已是达成预言,无须施展!爹为你铺路,为你牺牲,都是为了你好!你切不可衝动,毁了你自己的道途,也毁了爹毕生的心血啊!”
  侯方域不再回应。
  他抬手解下了身流转淡金微光,象徵释尊位格的【纳苦帧】。
  在侯恂目眥欲裂的注视下,他將这件无数人覬覦的灵器,轻轻披在由李香君扮演的侯方域肩上。
  【纳苦帧】加身剎那,表面微光肉眼可见地黯淡几分。
  与此同时,李香君脸上的侯方域面容,隱约显出红色纸面。
  肩头的【纳苦帧】,也因不是真正的释尊载体,发生滑落的趋势。
  侯恂还没来得及庆幸。
  铅灰厚重、泼洒无尽冷雨的漫天乌云,骤然被明媚温柔的粉色光浸润。
  那粉色並非艷俗,而是带著神圣、悲悯又奇异的温暖。
  如同暮春最绚烂的晚霞。
  又似佛祖座下莲台绽放的辉。
  转瞬之间。
  漫天乌云尽化粉色祥云。
  层层叠叠,铺陈百里,將苍穹染得瑰丽恢宏。
  冷雨依旧在下。
  魔气仍在肆虐。
  百姓尸体浸泡在浑浊的【坎水】之中,血腥与绝望的气息瀰漫——————
  一切残酷景象,均被漫天垂落的粉色祥光,笼罩上传奇色彩。
  剎那一李香君脸上即將崩解的侯方域面容,重新稳固。
  本应从她肩头滑落的【纳苦帧】,也不再下滑,反而自然妥帖地系在了她身上。
  微光重新亮起,竟与真正的侯方域披戴时別无二致。
  “这————这怎么可能?”
  侯恂失声惊呼,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李香君不过胎息境,【伶】道再玄妙,岂能扮演一位练气修士?
  而且还得到【纳苦帧】的认可?
  无论信与不信,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
  刑场中央,同时出现了两位释尊。
  一为练气境的侯方域,一为胎息境的侯方域。
  空中。
  朱慈恆本在冷眼观望变故。
  先见天降异象,光辉隱隱盖过三色“天网”,心中顿生强烈警兆。
  再见侯方域將【纳苦帧】披予李香君后,双手於胸前交叠,结成棱形手印,唇齿微动念诵——
  疑似在为施展传说中的【千山雪寂】做最后准备。
  “不能等了!”
  朱慈烜杀机毕露,心念狂。
  两根蓄满凶煞之气的【信契昭灵针】不再分散,而是首尾相衔,以惊人的速度螺旋缠绕,顷刻化作漆黑狰狞的螺旋钻头状锋芒。
  目標直指结印施法的侯方域、
  “慢。”
  接天连地的灰白色水龙捲,在韩全力催动下,如同两条咆哮的江河巨龙,悍然横亘在螺旋锋芒的必经之路。
  韩身影隨之显现在水龙捲交匯的中心,双臂大张,体內初成的练气灵力倾泻,硬撼恐怖一击。
  朱慈恆俯视下方拼尽全力的韩,唇间轻轻吐出八字:“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在朱慈恆眼中,韩不过是个与成基命、李標年岁相仿的老朽。
  全凭汲汲营营的算计—出卖同僚、利用弟子—与几分运气,才侥倖踏入了练气。
  他朱慈恆乃真武大帝垂青的天命之子,身怀灵具,岂会將这等下修放在眼里?
  战况如他所料。
  两道细长黑影没入接天连地的水龙捲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也没有锐响。
  夹带冰晶的水流结构瓦解,龙捲形態扭曲。
  “哗啦!”
  两道水龙乎同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