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只海东青,是我先发现的。
  它停在远处的枯树上,翅膀展开时,遮住了半边天。
  巴彦还在射程之外,根本无法靠近。
  我慢慢策马靠近。
  可就在我举起驯鹰杆时,他叫住了我。
  “娜仁,把这只鹰让给我。”
  “乌力吉脑子有问题,又一直想娶晚晴。”
  “晚晴从不让人难堪,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她嫁给一个傻子吗?”
  我笑了。
  “你驯服这只鹰,是为了娶她。”
  “那我呢?”
  他似是不忍,撇开脸。
  “你是首领的女儿,少了我,日子总能过下去。”
  “可晚晴不一样。”
  “把这只鹰让给我吧,算我求你了。”
  我从来没见过他哭。
  哪怕那年我被毒蛇咬得快没命了,他也没掉过一滴泪。
  可如今,知道苏晚晴可能要被别人娶走,他却急红了眼。
  “我偏不。”
  “这只鹰,我要定了!”
  我再次抬起手,准备吹响引鹰哨。
  可就在哨声即将响起的瞬间,一支箭比我更快。
  箭没有射向海东青,而是直直朝我飞来。
  锋利的箭头扎进我的肩胛骨。
  我毫无防备地从马上摔下,滚进鹰谷下方的斜坡。
  我滚啊滚,滚到浑身散了架。
  可远没有心上的痛。
  巴彦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眼里有抱歉,有愧疚,却唯独没有伸手救我。
  “对不起。”
  “我会补偿你的。”
  “晚晴还在等我。”
  说完,他利落下了马。
  那条装了八年的“伤手”,此刻灵活得像从未受过伤。
  他几乎是飞奔着追上海东青,吹响了驯鹰哨。
  而我一路滚落,直到撞上坡底的乱石,才终于停下。
  这一箭,穿过皮肉,也穿透了我苦等八年的痴心。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被人带回了部落。
  帐篷外,是铺天盖地的红色。
  阿姐一脸笑意。
  “晚晴要举行认鹰礼了。”
  “这下她就再也不会念叨着要回江南去了。”
  她拉起我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娜仁,你也别怪巴彦。”
  “这是我们共同做的决定。”
  “我们怎么忍心让晚晴被一个傻子糟践?幸好巴彦也驯服了海东青,他能娶晚晴。”
  赛罕也点头。
  “晚晴温柔体贴,和巴彦这样的勇士天生一对。”
  “娜仁,感情不讲先来后到。他们彼此相爱,你不能因为自己等了几年,就厚着脸皮拆散他们吧?”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八年的等待,只是一场不合时宜的纠缠。
  我以为放手的时候,心口会疼得厉害。
  可此时剩下的竟只有一片死寂。
  巴彦也走过来,满脸愧疚。
  “娜仁,骗你是我不对。”
  “可我要是真的驯鹰娶了你,晚晴就得离开草原。”
  “我只能装了八年手伤,把她留在这里。”
  苏晚晴听完,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亲昵地挽住了巴彦的胳膊。
  我这才看清,她额前戴的,是阿妈生前给我串的珊瑚玛瑙。
  我张了张口,有些无措地看向阿爸。
  他却理所当然地说:
  “这是你阿妈留给女儿出嫁用的。”
  “你阿姐和晚晴结拜了,那晚晴也算是我的女儿,给她戴,正正好。”
  阿爸看着我,语气像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你放心,你留在部落里一天,阿爸就养你一天。”
  “就算你熬成没人要的老姑娘,我也不会把你赶出去。”
  “你正好跟晚晴学学,别再像从前那么粗蛮。”
  巴彦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
  “娜仁,我不是不在乎你。”
  “可晚晴情况紧急,比你更需要我。”
  “你放心,哪怕没人要你,只要你留在部落里,我们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
  “谁说我要留在这里?”
  “我要嫁出去。”
  四周顿时安静。
  紧接着,人群里爆发出哄笑。
  “娜仁,玩笑也该有个限度。”
  “整个草原谁不知道你等了巴彦八年?除了他,还有哪个男人会要你?”
  话音刚落。
  一匹汗血宝马踏着草浪疾驰而来。
  系着红色婚约哈达的海东青俯冲而下,稳稳落在他的手臂上。
  男人翻身下马,朝我朗声喊道:
  “娜仁,我来娶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