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坦带我回了自己的帐篷。
  他的随行医者替我取出肩膀里的箭头,又重新包扎。
  箭头拔出来时,我疼得满头冷汗,却没有吭声。
  阿勒坦站在旁边,手指收得发白。
  医者离开后,他才低声问:
  “疼吗?”
  “还好。”
  “你每次都说还好。”
  我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以前总说这句话?”
  “我记得你第一次救我时,脚底被碎石划开了口子。”
  “我问你疼不疼,你说还好。”
  “后来你背着我走了三里地,脚下的血一直没有停。”
  我怔怔望着他。
  阿勒坦垂下眼。
  “我离开前,你还把最后一块奶酪塞给我。”
  “你说,等我有一天回到苍狼部落,就请你吃一整锅羊肉。”
  我低声道:
  “那时我只是觉得你可怜。”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放着一枚发旧的铜扣。
  我认出来,那是我当年缝在他羊皮袄上的扣子。
  “我后来回到部落,才知道你是首领的女儿。”
  “我想请父亲来提亲,可那时苍狼部落正和北边的骑兵交战。”
  “等我处理完所有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年。”
  “我写信给你,你却没有回。”
  “我以为你不愿意等我。”
  他顿了顿。
  “直到今年,我才从一个商人口中知道,你一直没有成亲。”
  “我问他原因,他说你在等一个手伤了八年的男人。”
  “那一刻我才知道,你从未收到过我的信。”
  我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因为我要给你一个能走得体面的身份。”
  他看着我。
  “我不能像个陌生人一样,带你离开自己的草原。”
  “所以我亲自通过了王鹰试炼。”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嫁给我不是逃走,是我来迎娶我的妻子。”
  我的眼眶忽然有些热。
  可我没有哭。
  这八年里,我哭得太多了。
  流给那些不在乎我的人,已经够多。
  阿勒坦轻轻按住我的手背。
  “娜仁,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看向帐篷外。
  那里仍然挂满了红绸。
  苏晚晴的认鹰礼还没有结束。
  巴彦站在祭鹰台下,像一尊被风吹裂的石像。
  “我不后悔。”
  “我只是觉得遗憾。”
  “遗憾自己用了八年,才看清他们。”
  阿勒坦问:
  “那你愿意跟我去苍狼部落吗?”
  “那里没有人认识你。”
  “你不用再做谁眼里的好女儿、好妹妹,也不用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你只需要做娜仁。”
  我终于笑了。
  “那你呢?”
  “你为什么愿意娶一个受过伤、脾气不好,还比你年长的女人?”
  阿勒坦认真回答:
  “因为你勇敢,善良,记得别人欠你的,也记得别人对你的好。”
  “因为你救过我。”
  “更因为我想娶的,是你。”
  帐篷外,海东青忽然长鸣一声。
  声音穿过草原,传到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