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后院的地,塌下去了一大块。
原来铺着青砖的地方,只剩一片陷落的土和歪斜的墙根。搭在上面的彩钢板被掀开,露出下面黑洞洞的坑。
视频里的女人哭着指向那里。
“我男人就是在底下被压死的!”
“许耀祖,你挖沙卖钱的时候,怎么不说房子是姐姐们的?”
我的耳朵嗡了一声。
挖沙。
死人。
昨晚我妈差一点签下名字的那套祖宅,地下竟然被舅舅私自挖过沙,还塌方压死了人。
我妈抢过手机,看了两眼,整个人往后晃了一下。
我赶紧扶住她。
大姨的电话终于打通了。
她哭着说,那女人叫罗春燕,从外省过来的。
她丈夫张成山十天前就在这里出了事,送到医院时,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舅舅一直拖着,说正在筹赔偿。
今天早上,几个姨刚接过钥匙,家属就找上门了。
“他把我们往前一推,说现在房子归我们了,让人家跟我们谈。”
大姨吸不上气。
“他说,接了房子,房子的事也得接。”
“还说早先就是我们几个一起做的生意,他只帮忙跑腿!”
我妈嘴唇抖了半天。
“他怎么敢......”
我拿走她手里的碗,让她坐下。
“先问大姨有没有报警。”
报了。
罗春燕来的时候就带着准备好的材料,听见舅舅改口,当场打了电话。
我让大姨她们离开屋子,站到路边,不要再往后院去,也不要补签任何东西。
电话挂断后,我妈忽然抓住我的袖子。
“知夏,我们回去。”
她的手冰得厉害。
“我不签。可你几个姨......”
“我知道。”
我拿起车钥匙。
回去的路上,家族群的消息还在跳。
刚才夸舅舅厚道的亲戚,这会儿都在问出了什么事。
有个表舅说:
【老宅年头久了,修房子出点事,也是没办法。】
接着又说:
【先别吵,都是自家人。姐姐们拿了房,帮着处理一下,也说得过去。】
我妈低头看着那两句话,突然把手机扣在了腿上。
“什么叫拿了房?”
她声音很低。
“昨晚才说给,连发生过什么都没告诉她们。”
这一次,她没有替弟弟找理由。
我们到的时候,老宅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带。
几个姨都坐在对面的屋檐下。
三姨头发乱着,小姨抱着自己的包,大姨手里还攥着那串红绳钥匙。
我妈刚下车,大姨就站了起来。
“秀兰......”
她喊了一声,后头的话全成了哭。
我妈抱住她,也忍不住掉眼泪。
舅舅坐在几步外,正跟一个亲戚说话。
看见我,他脸色立刻变了。
“你们回来干什么?不是说不要吗?”
我没理他,先问几个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姨摇头。
“我们没事。”
她看着被封起来的门,眼神直愣愣的。
“那个大姐的男人,没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罗春燕坐在另一张凳子上,膝头放着一个磨破边的布包。
她看见我妈,先问了一句:
“这也是你姐姐?”
舅舅没回答。
罗春燕站起来。
“你昨天说四个姐姐今天都会到,还说你们已经商量好了。”
我妈猛地转头。
“许耀祖,你到底跟人家说了什么?”
他避开她的眼睛。
“现在人家急着要钱,我不这么说,怎么缓得住?”
三姨一下子站起来。
“你缓人家,就拿我们垫?”
“房子不是给你们了吗!”
舅舅声音也大了。
“那么大套房子,几百万!我自己一间没留,这还不够?”
我看着他。
“昨天你说,给房子是感谢姐姐。”
“今天你说,给房子是让姐姐替你赔。”
“到底哪一句是真的?”
他张了张嘴,忽然冲我妈发火。
“二姐,你就看着她这么跟我说话?”
我妈没出声。
她慢慢走到大姨身边,把那串钥匙从她手里取出来,放到了舅舅脚边的凳子上。
金属磕在木头上,响了一声。
罗春燕低头,从布包里拿出手机。
“他跟你们说感谢,跟我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点开一个聊天框,翻到昨天下午。
“你们听听。”
“我为什么偏偏是今天早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