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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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却走到灵堂前,站了很久。
  黑白照片里的我,像在看一个笑话。
  我伸手,把那张遗照取下来。
  林父下意识喊:
  “那是......”
  他没说完。
  大概也意识到,那本来就是我的照片。
  我把照片背面的胶带撕掉,看见后面写着一行小字。
  “婉婉亡夫陆舟。”
  字迹是林婉的。
  我认识。
  她以前给我写便签,也是这样,尾巴喜欢微微上翘。
  我曾经觉得可爱。
  现在只觉得冷。
  回县城的车上,许衡把整理好的时间线递给我。
  “三年前,矿区爆炸后第七天,林婉开始咨询宣告死亡。”
  “第十三天,她联系了一家翻译公证中介。”
  “第二个月,她提交第一批材料。”
  “之后因为证据不足被要求补充,谭越出面联系海外关系,伪造了一份当地安全部门的事故确认函。”
  我翻着资料。
  每一页都像刀。
  原来我失联那二十天,是因为营地通信塔被炸毁。
  我恢复网络后,第一时间给林婉报平安。
  她在视频里哭得喘不上气。
  她说:
  “陆舟,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天我隔着屏幕哄了她两个小时。
  而同一天,她已经把我的“死亡材料”交给了中介。
  许衡继续说:
  “保险理赔是在你被宣告死亡后一个月完成的。”
  “金额三千万。”
  “之后林婉陆续将你的婚内共同财产、继承所得资产进行分拆,其中部分流入谭越名下公司。”
  “我们会申请财产保全。”
  我问:
  “她和谭越登记了吗?”
  许衡顿了一下。
  “还没有。”
  “他们预约了国庆后办理。”
  我笑了。
  “挺会挑日子。”
  先给我过三周年祭,再光明正大改嫁。
  如果我晚回来几天,他们的剧本就完整了。
  我成了死透的亡夫。
  她成了苦尽甘来的遗孀。
  谭越成了接盘有情人。
  林家成了村里人人羡慕的亲家。
  只有我,在法律文书里安静地死去。
  回到酒店后,我洗了很久的澡。
  热水冲在身上,我却怎么都暖不起来。
  手机里,林婉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陆舟,我错了。】
  【我真的没有想害死你。】
  【你回来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只要你告诉我,我一定会处理好的。】
  【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最后,她发了一段语音。
  我点开。
  她哭得很惨。
  “老公,我害怕。”
  “他们说我可能要坐牢。”
  “你帮帮我。”
  我听完,安静地把手机放到桌上。
  三年前矿区营地被武装人员围住时,我给她发消息,说我可能会断联几天,让她别怕。
  她回我:
  “我相信你。”
  后来我才知道,她相信的不是我能活下来。
  她相信的是我最好别回来。
  我把她所有消息导出,发给许衡。
  【保存证据。】
  他回得很快。
  【明白。】
  第二天上午,警方联系我做笔录。
  保险公司正式报案。
  法院那边也受理了撤销死亡宣告的申请。
  我的存在,从荒唐的葬礼现场,重新回到一张张法律文件里。
  下午,林婉的母亲来酒店堵我。
  她披头散发,完全没了昨天在村里指点江山的样子。
  一见我,她就哭着往地上跪。
  “陆舟,阿姨求你了。”
  “婉婉不能坐牢啊。”
  我避开她。
  “您找错人了。”
  “骗保不是我判,伪造材料也不是我查。”
  林母哭喊:
  “可只要你出谅解书,他们就不会为难她了。”
  我看着她。
  “我活着这件事,已经很为难她了。”
  林母脸色僵住。
  我不再看她,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听见她在外面骂。
  “白眼狼!”
  “我们婉婉跟你七年,你一点情分都没有!”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腕上还有林婉抓出的红痕。
  原来他们所谓的情分,是我死了可以给他们钱,我活着就必须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