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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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愣了一下。
  然后,他整张脸都亮了。
  比刚才凤冠上的金凤还亮。
  “摄政王亲自来?”
  小厮磕头。
  “是!王府仪仗就在门外,还抬了礼箱!”
  爹爹嘴角压都压不住。
  “本官才刚上任,王爷便登门送礼。”
  “看来京中也知道,本官如今是江南盐政最要紧的人。”
  他说完,立刻转身。
  “快!把霞帔摘了!”
  柔娘也又惊又喜。
  “郎君,王爷竟这样看重你。”
  爹爹扶住她,声音柔得能滴水。
  “等本官在王爷面前露脸,往后你和孩儿的福气还在后头。”
  他又看向娘亲和我。
  脸一下沉了。
  “把她们拖去后罩房。”
  “尤其是这个小孽障,堵住嘴。”
  “今日是本官大喜日,谁敢让王爷瞧见家丑,本官剥了他的皮。”
  娘亲死死护着我。
  兰嬷嬷忍着伤,把刚才那些文书塞到我小袄里。
  她手在发抖。
  “姑娘,藏好。”
  我把小肚子鼓起来。
  像揣了一个小馒头。
  后罩房很黑。
  门从外头锁上。
  窗也被木板挡住,只漏进一点点光。
  娘亲抱着我。
  我摸摸她的手,好冰。
  “娘,不怕。”
  其实我也怕。
  怕得牙齿打架。
  外头很快传来爹爹的声音。
  “下官顾承砚,恭迎王爷。”
  他的声音软得像糖糕泡了水。
  另一道声音很低。
  “顾大人免礼。”
  “本王路过江南,闻你今日接掌盐运,备了薄礼。”
  爹爹急忙道:
  “王爷厚爱,下官惶恐!”
  他哪有惶恐。
  他高兴得脚步都飘。
  摄政王又问:
  “顾夫人可在府中?”
  我听见娘亲呼吸一顿。
  爹爹也顿了一下。
  但很快笑道:
  “内子粗鄙,商户人家出身,不懂规矩。”
  “今日府里宾客多,她在后院打理琐事。”
  “王爷问她,可是有什么吩咐?”
  他的语气轻松。
  好像摄政王只是随口一问。
  摄政王淡淡道:
  “本王想见一见她。”
  爹爹这次沉默更久。
  久到我都想拍门。
  他才说:
  “实不相瞒,内子今日忽然发了急症。”
  “恐有疫气,怕冲撞贵体。”
  摄政王问:
  “急症?”
  “是。”
  爹爹说得越来越顺。
  “她素来身子弱,方才还昏沉胡言。”
  “待她好些,下官必带她拜见王爷。”
  摄政王道:
  “王府随行有太医。”
  “既病了,正好瞧瞧。”
  爹爹立刻笑起来。
  “怎敢劳动王爷的人?”
  “妇人小病,不值当。”
  我急得要命。
  陶瓷娃娃被我抱在怀里,忽然轻轻一响。
  【崽崽,弄响点。】
  我抓起娃娃往门板上一敲。
  咚!
  门外婆子立刻大声咳嗽。
  “哎哟,这风吹得门响。”
  爹爹也笑。
  “下人不懂事,叫王爷见笑。”
  我又拿小脚踢门。
  砰砰砰。
  这次更响。
  可是外头突然响起鼓乐。
  爹爹让人把前院贺喜的乐班又叫了起来。
  锣鼓一敲,我的小脚都震麻了,声音却被盖得干干净净。
  我眼泪急得掉下来。
  “王爷叔叔听不见。”
  娘亲抱住我。
  “团团别踢了,脚会疼。”
  我才不要。
  我又爬到桌子上,想从小气窗钻出去。
  可我太胖了。
  小肚子卡住。
  娘亲吓得把我抱下来。
  外头,摄政王的声音还是很平。
  “既如此,本王改日再来。”
  爹爹笑得更响亮。
  “下官恭送王爷!”
  脚步声远了。
  门外的婆子也松了一口气。
  我抱着陶瓷娃娃,小声骂它:
  “小鱼儿,你骗人。”
  “王爷叔叔走了。”
  娃娃不说话。
  不久,门开了。
  爹爹大步进来,脸上的欢喜还没散完,眼底却全是狠。
  “顾团团。”
  他一把将我从娘亲怀里扯出去。
  啪!
  脸上火辣辣。
  我没站稳,摔到地上。
  娘亲尖叫着扑过来。
  爹爹又给了我一巴掌。
  “方才若坏了本官在王爷面前的前程,我要你半条命!”
  我嘴角有血。
  娘亲把我抱回怀里,哭得发抖。
  爹爹蹲下来,掐住我的下巴。
  “你以为摄政王送礼,是来给你娘撑腰的?”
  “他是看重本官。”
  “你娘一个商户妇人,你一个赔钱货,挨几下打,丢几件衣裳,算得了什么?”
  “就算王爷知道,也只会嫌你们不懂事。”
  他站起身,冷声道:
  “拖出去。”
  “让温氏给柔娘敬茶。”
  “今日这礼,必须成。”
  门外,却忽然传来那道低冷的声音。
  “顾大人好大的官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