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很深,没有再梦到梁敬川。
只不过醒来时,宁垚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方叔上楼喊他吃饭,推门见着这副模样都被吓得顿了一拍。
他心里清楚两人这几天在冷战,但具体缘由没有多问,只是免不了心疼,跟在宁垚身旁细声劝着:“少爷,不能再这样哭下去了,身体哪受得住呢,梁董说不准真的很忙,这两天都直接睡在公司,就连吴特助都不清楚他每天工作到几点。”
宁垚嗓音沙哑:“随便他在哪睡,反正他那么多房子,这里以后不是他的家了,我马上就打电话给门卫,把他的车牌删掉。”
方叔又说:“其实梁董昨晚回来过一次。”
“那我怎么不知道。”宁垚非常没出息,急声问,“他回来的时候为什么没人上楼喊我?”
“门卫说凌晨三点回来,五点又走了,好像和工作有关,看吧,我就说真的在忙,那么晚还在处理工作,肯定不是故意冷落你,小少爷快别伤心了,先坐下吃点东西,你这一上午都睡着觉,梁董的助理还打了好几个电话来问呢,他就是嘴硬心软!怎么可能不在乎你……”
桌上摆的全都是宁垚平时爱吃的菜,碟碟盏盏挨在一起,热气带着熟悉的香味腾上来,但他胃口不佳,心里老想着下午出门还要给梁敬川报备的事,到最后也没吃几口,只喝了一点点粥。
佣人把手机拿过来放在桌角,宁垚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随后打开微信,他和梁敬川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个星期。
当时他也在闹脾气,梁敬川虽然无法理解宁垚不成熟的思想,也不擅长说哄人的话,但还算有耐心地隔着手机和他交谈,安抚他的情绪。
犹豫很久,宁垚才给梁敬川拨去电话,对面响了几声后接起来。
梁敬川的声音冷淡而刻薄:“什么事。”
宁垚心里那股难受又往上顶了顶,可他忍住了,赌气般想着要与梁敬川比比谁的声音更冷漠:“我下午要去找雪林,跟你讲一下,可以不让保镖跟着吗?”
梁敬川不答反问:“吃过饭了?”
“刚吃完。”宁垚的声音莫名变小了点,底气不足地补充,“吃了很多。”
那边或许是在忙,有极轻的翻页声,梁敬川让宁垚把手机交给方叔,宁垚不明所以,但为了出门还是乖乖照做了。
方叔接过手机按下免提,喊了一句梁先生。
梁敬川说:“把视频打开。”
宁垚立刻朝方叔摇摇头,两只手合在一起拜了拜,乞求对方能够借着年龄发作一下耳背的技能,千万不要理会梁敬川。
方叔看懂他什么意思,但五十多岁正是拼搏的年纪,自己还不太想被辞退,于是打开摄像头对准餐桌。
视频底下真相一览无余,桌上那些菜几乎没怎么动过,甚至几道摆盘还完好如初。
宁垚呆坐在旁边,圆溜溜的眼睛望着镜头,一副心虚到极点的模样。
气氛变得安静,他屏着呼吸,觉得这几秒钟比上学还难熬。
“吃这么少,还想跑出去玩。”梁敬川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外面一直下雨,你今天就在家休息吧。”
宁垚立刻急了,顾不上方叔还在旁边,隔着餐桌朝手机喊:“我都答应和她见面了,不可以反悔,你这样拦着我,我以后会没朋友的!”
“你之前也答应过我要好好吃饭,又做到了几次?”梁敬川平静反问,“不止交朋友,做任何事的前提都是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早餐的时候你就躲在房间睡觉,谁知道是不是昨晚又熬夜了,你的游戏机我已经拿走了,这几天你也不用再去学校上课,什么时候养好身体,什么时候就可以出门。”
这对于宁垚无异于晴天霹雳,不让出门已经足够糟糕了,现在连学校都不让去,那跟软禁有什么区别。
宁垚连忙拿过手机,翻转摄像头,由于昨晚没休息好,他皮肤没什么血色,眼圈红红的,看人时带着点茫然的水光,好像随时能掉两颗眼泪,总之整个人确实如同梁敬川所说一般看上去很不健康。
但宁垚还是替自己辩解:“舅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还没有吃完呢……”
电话那边传来细微的动静,似乎是有人叩门进了办公室,随后宁垚听到一句“梁董,该走了。”
不等梁敬川回答,宁垚问:“你要去哪儿。”
“出差。”
“那我也要出门。”宁垚立刻要求,“你都走了,还管我干嘛。”
不懂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但梁敬川早已习惯宁垚异于常人的思考方式,他将桌上的腕表拿起来戴好,说:“这几天降温,你在家好好休息,别挑食,你每天吃什么厨师都会告诉我,出门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宁垚盯着屏幕,尽管梁敬川没有开摄像头,他还是选择恐吓对方:“不让我出门上学,你这是囚禁。”
梁敬川似乎也不太在意律法条规的模样,冷言冷语道:“之前还说自己一进校门就头晕恶心,现在又非要去上学,学校里究竟有谁让你这么惦记?”
方叔看了眼宁垚,目光饱含‘终于让我吃到瓜了’的意味,也反应过来两人这几天冷战的原因。
“你在乱说些什么东西呀。”宁垚不明白梁敬川干嘛又扯到这件事,“我出门玩是去见朋友的,再说上学还需要理由吗?我都成年了,你为什么总是管这么多!”
大概是赶行程,梁敬川不想和他争辩,“行了,你听话,我让医生下午过来给你检查身体,顺便看一下眼睛怎么回事。”
宁垚不高兴地等了会儿,可能觉得讨价还价也不会得到自己想到的结果,于是没吭声。
梁敬川的声音再次传来:“没听到吗?”
“听到了,我两只耳朵都听到了。”宁垚沉着一张小脸,把勺子戳进碗里,起身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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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个梗:我猪道了呀,一直说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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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里没有了宁垚的身影,梁敬川看着他用过的碗,短暂地陷入走神。
宁垚所有的餐具都是与众不同的,颜色跳脱,造型各异,混在普通碗碟里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也要追溯到他刚到梁家的时候,每顿饭都吃的郁郁寡欢,梁敬川喂他的速度也跟着慢下来,于是便没什么耐心地问他又打算闹什么。
宁垚说从前在家用的碗跟这个不一样,他想用自己的碗和筷子,不要这些陌生的东西。
梁敬川只好派人辗转找到了从前在宁家做过事的保姆。
保姆说宁垚的餐具全是专门定做,至于具体喜欢哪一套她也说不上来,因为太多了,大大小小数百件,不同尺寸不同花色,各司其职。
于是梁敬川又在那家品牌按照宁垚的喜好做了儿童餐具定制。
小小的一个人,吃饭时却挑剔讲究,喝汤有喝汤的碗,吃米饭有吃米饭的碗,装点心有装点心的碟,连喝牛奶用的杯子和喝果汁用的杯子都分得一清二楚。
有一次梁敬川给他拿碗夹菜,宁垚立刻就不满意了,说干嘛要用小牛碗装红烧肉,应该用小猪碗。
梁敬川觉得他目前的行事思维过于呆板,需要及时矫正一下,便问为什么。
宁垚说,如果用小牛碗装红烧肉,牛会不高兴的。
梁敬川心想用猪碗装红烧肉,难道猪就高兴了吗?
那时候虽然觉得宁垚很麻烦,但他还是每年都让人照尺寸重新定制餐具,以便于对方吃饭时心情愉悦,这个习惯甚至一直保留到现在。
梁敬川没有育儿经验,但相较认知里对于普通小孩的固有印象来说,宁垚是很难养的,娇纵的,连吃饭这种基本的生存需求都需要靠别人哄或者一些漂亮的餐具才能顺利完成。
这也意味着宁垚从小被保护地太好,心思天真,不具备任何有关恋爱的阅历和性知识。
他无法分辨好恶,别人对他露出善意,处于青春期的他也会萌生出一种类似于“动心”的假象,从而认为自己有了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