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投胎请走正确的办事流程 > 校园神秘失踪案(完)
  三根香终於燃尽。最後一缕青烟消散在後山的空气里。沈渡岸站起身,低声念了一段口诀。下一瞬,周围的空间忽然扭曲。阴风毫无预兆地从林间卷过,地上的枯叶被吹得沙沙作响,一道漆黑的大门缓缓浮现在众人眼前。门扉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厚重的锁链。喀啦。第一道锁链动了。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那些沉重的铁链像是突然有了生命,沿着门扉缓慢游移,一圈圈自行解开。程野仰着头,彻底愣在原地。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鬼门。最後一道锁链落下。吱——嘎——腐朽而沉重的声音响彻後山。沈渡岸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该上油了。漆黑的大门缓缓敞开。门後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寒气从里面涌出,周围的温度瞬间又降了几分,像是站在一座刚刚打开的巨大冷冻库前。程野下意识搓了搓手臂。沈渡岸却早已习以为常。她站在鬼门前,看向那个永远停留在十七岁的少年。轻声开口。「周明哲,该走了。」周明哲沉默了一会儿。他回头看向身後。十七年前一起走进後山的五个人,如今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没有人再向他索求一句原谅。他也没有替任何人决定往後的人生。最後,周明哲只是扬起手。「走了。」张育诚眼眶通红。「……嗯。」周明哲转过身,走向鬼门。沈渡岸也跟着踏入门内。就在她即将消失在黑暗中时,身後忽然传来谢临川的声音。「沈渡岸。」她回过头。「归档完发一份给我。」「知道了。」谢临川点头。「嗯。」门扉缓缓合拢。直到那道身影完全消失,谢临川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人知道。他其实也依依不舍。张育诚盯着鬼门消失的位置半晌,才吞下一口唾沫。「……这位公务员小姐?」谢临川收回视线。「地府公务员。」「……」张育诚的表情逐渐变得惊恐。「所以她真的不是活人啊?」谢临川沉默一瞬。「算半死不活。」张育诚:「……」他决定不问了。今天知道得已经够多了。踏过鬼门之後,周明哲第一次真正看见了地府。没有想像中的刀山火海。也没有满地乱跑的牛头马面。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秩序井然的办事区,以及来来往往、各自抱着资料排队的亡魂。周明哲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所以我现在要干嘛?」沈渡岸已经恢复了平时办公的语气。「先跟我回无常司。」「喔。」「你的死亡资料还有缺漏,我要重新整理。」「然後呢?」「整理完会交给你。」沈渡岸一边往前走,一边熟练地交代流程。「之後拿着整理好的资料抽取号码牌等候叫号,会有地府专员为你服务。」周明哲:「……」沈渡岸走了两步,发现身後没声音,回头。「怎麽了?」「没什麽。」周明哲跟了上去。只是他忽然觉得——刚才那个站在阴风里,打开漆黑鬼门,对他说「周明哲,该走了」的人,跟现在这个叫他抽号码牌等候叫号的人,好像不是同一个人。偏偏还真的是。无常司。沈渡岸回到办公室时,桌上的茶已经凉了。她坐回位置,第一件事不是整理案件,而是打开内部系统,在设备维修栏里找了半天。没找到鬼门。她皱着眉,又换了个分类。还是没有。「奇怪。」苏晚宁从隔壁探出头。「你在找什麽?」「鬼门归哪个部门管?」「啊?」「该上油了。」「……」苏晚宁沉默了一会儿。「沈渡渡,你刚从人间回来,第一件事是在投诉鬼门太吵?」「不是投诉。」沈渡岸纠正她。「报修。」「……」苏晚宁决定不跟地府优秀公务员讨论这个问题。沈渡岸最後还是没找到维修入口,只能暂时把这件事记下,转头开始整理周明哲的案件。十七年前的死亡纪录并不是空白。姓名、出生日期、死亡时间、遗体发现地点,甚至当年的警方调查纪录,全都还在。警方当年也没有查错。周明哲失踪当天下午,书包还留在教室里。手机、外套、课本和没有写完的笔记,都没有被带走。老师询问班上的学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至少,当年的纪录是这样写的。案件最初按照学生失踪进行调查。第一天,没有找到。第二天,依然没有。直到第三天,警方重新梳理校园监视器,才从并不完整的画面中发现异常。周明哲最後离开的方向,是後山。搜索范围因此改变。最後,他们在後山悬崖底下找到了周明哲。警方没有找错。卷宗也没有写错。只是少了一段。沈渡岸的手停在键盘上。在警方开始找他以前——其实已经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了。有五个人知道。他们知道周明哲去了後山。知道他为什麽会去。甚至亲眼看见了他坠下悬崖。但那时候的他们,选择了沉默。真正被藏起来的从来不是周明哲的屍体。而是那三天本来不必存在的时间。沈渡岸把最後一份补充资料整理完成。萤幕上的死亡纪录随之更新。死亡编号:009173死者:周明哲出生日期:1992年4月17日死亡时间:2009年9月23日17岁死因:被重物击落坠崖案件细节:[校园神秘失踪案.zip]沈渡岸确认了一遍。上传。系统转了两圈。【案件资料补充完成。】【死亡资讯已确认。】【亡魂滞留原因解除。】最後,一行新的文字出现在萤幕中央。【案件状态:已结案。】「好了。」沈渡岸靠上椅背。旁边很快飘来一颗脑袋。「就这样?」沈渡岸转头。苏晚宁不知道什麽时候又凑了过来。「不然呢?」「你们在人间查了这麽久,跑後山、翻十七年前的资料、挖石头、差点被钢筋砸,最後还找到一只困了十七年的鬼。」「嗯。」苏晚宁指着她的萤幕。「最後就变成一个压缩档?」沈渡岸看了一眼。「不然你想怎麽样?」「至少给人家一个大一点的档案苏晚宁指着她的萤幕。「最後就变成一个压缩档?」「嗯。」「十七年欸。」「嗯。」「至少给人家一个大一点的档案吧。」沈渡岸看了她一眼。「本来挺大的,所以压缩了啊。」「……」苏晚宁沉默。沈渡岸:「?」「沈渡渡。」「干嘛?」「你真的很没有人情味。」「地府有人吗?」「……」沈渡岸低头看了一眼档案。「不压缩不好传。」「……」「而且谢临川还要一份。」苏晚宁彻底不想跟她说话了,抱着自己的文件准备飘走。沈渡岸却重新看向萤幕。十七年的故事,现在只剩下一个安安静静躺在系统里的压缩档。可周明哲等了十七年的,从来不是这个。不是一个完整的死亡编号。不是一份补齐的卷宗。也不是系统里那句「已结案」。他只是一直没能离开十七年前的那个下午。直到有人重新走回去。直到那五个已经长大的人终於重新站到他面前。直到那顿十七年前约好,却始终没有吃成的饭,终於摆在了他的面前。然後每个人,都重新做了一次自己的选择。「晚晚。」苏晚宁回头。「嗯?」沈渡岸看着已经关闭的案件页面。「我们只是替他把路打开而已。」苏晚宁愣了一下。随後笑了。「沈渡渡。」「干嘛?」「你真的很适合做这份工作。」沈渡岸想了想。「因为我归档很快?」「……」苏晚宁转身就走。「当我没说。」沈渡岸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桌面右下角,一封新邮件正好跳了出来。她点开,把刚刚整理好的案件档案拖进附件。收件人——谢临川。[校园神秘失踪案.zip]发送。画面很快跳出提示。【邮件已寄出。】沈渡岸关掉视窗。她不知道的是,人间的另一端,有一个人其实根本不缺这份档案。他只是想在那扇门关上之後,还有一件事情,可以等她传回来。其实那份档案里有什麽,他大多都知道。从十七年前五个人的沉默,到後山残缺的阵法,再到周明哲真正的死因。他几乎全程都在场。那份归档资料对他而言,并没有多少非看不可的内容。可他还是要了。就像每一次沈渡岸从人间离开,他总会替下一次联络留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理由。案件资料。补充纪录。工作交接。任何事情都可以。只要那扇门关上之後,他还有理由等她再传回来一点什麽。而沈渡岸显然没有想那麽多。她只是很认真地履行了合作单位提出的要求。甚至还因为档案太大,特地压缩了一遍。无常司里,苏晚宁看着萤幕上的提示。【邮件已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