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工作人员伸手掀开白布。
  江疏月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停尸床上的人是我。
  我的头发散在枕边,嘴唇没有一点颜色,手腕上还留着针管和电极撕下后的红痕。
  江疏月盯着我的脸,许久没有动。
  周宁低声叫她。
  “江总。”
  她像是忽然惊醒,猛地抓住我的手。
  “知舟。”
  那只手已经彻底冷了。
  江疏月却像感觉不到,拇指反复摩挲着我僵硬的指节。
  四年前第一次抽血时,我疼得将她的手背掐出血痕。
  她那时低声哄我,说只要我松手,想要什么都可以买。
  如今我的手安静地躺在她掌心,再也不会因为疼痛抓住她。
  她转头冲工作人员厉声开口。
  “叫医生过来。”
  “现在就抢救。”
  工作人员看着她。
  “江女士,死者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两个多小时。”
  “我让你叫医生!”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连走廊里的护士都停下脚步。
  机场急救中心的医生很快赶来。
  江疏月将人拽到停尸床前。
  “用最好的设备。”
  “只要把他救回来,多少钱都可以。”
  医生翻开我的抢救记录,语气沉重。
  “沈先生在救护车抵达机场前就已经死亡。”
  “专机上的抢救没有任何效果。”
  江疏月死死盯着他。
  “心脏骤停也能复苏。”
  “他以前也抢救回来过。”
  医生将记录翻到最后一页。
  “可这次错过了最佳时间。”
  “救护车上的医生要求返院,是您亲口拒绝的。”
  江疏月的手指骤然收紧。
  周宁站在一旁,没有替她辩解。
  停尸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冷气运转的声音。
  江疏月低下头,再次握住我的手。
  “知舟,别闹了。”
  “你不是最怕冷吗?”
  “醒来,我带你回家。”
  我曾经最想听见这句话。
  可她终于愿意带我回家时,我已经听不见了。
  医生将转运记录递到她面前。
  上面清楚写着我最后一次恢复心跳和再次骤停的时间。
  十一点四十五分,医生要求救护车返院。
  十一点四十六分,江疏月命令继续前往机场。
  十一点四十七分,我的心跳彻底停止。
  江疏月盯着那三行字,眼底最后一点侥幸终于碎了。
  她俯下身,将额头抵在我冰冷的手背上。
  “怎么会这样?”
  周宁哑声回答。
  “江总,医生当时说得很清楚。”
  “是您没有让车回头。”
  江疏月缓缓抬起头。
  她看着我的脸,嘴唇动了很久,才挤出一句话。
  “我以为他不会死。”
  周宁看着她,眼底第一次没有敬畏。
  “他不是不会死。”
  “是您的忽视导致他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