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父亲冲进停尸间,扑到我身边。
  “知舟,爸爸来了。”
  “你睁开眼看看爸爸。”
  他想握我的手,却被江疏月挡住。
  “别碰他。”
  父亲哭得浑身发抖。
  “我是他爸爸!”
  江疏月看着他。
  “你们决定放弃他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是他爸爸?”
  父亲的哭声骤然停住。
  母亲走进来,脸上没有多少悲伤。
  “既然人已经没了,就尽快处理后事。”
  “遗体留在这里,事情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姐姐紧跟着开口。
  “知舟是因为给苏先生捐肾才死的。”
  “江家至少应该支付死亡赔偿。”
  江疏月缓缓转头。
  “你还想拿他换钱?”
  姐姐咬着牙。
  “公司上市关系到几百个员工。”
  “他活着的时候也希望家里好。”
  父亲立刻抓住这句话。
  “知舟最懂事了。”
  “他一定不愿意看着姐姐的公司倒闭。”
  江疏月忽然笑了。
  那笑意没有温度,看得三个人同时后退一步。
  她想起我曾经发烧住院,父亲打来的第一通电话不是问病情,而是催我向江家再借一笔周转金。
  那时她只以为沈家贪心,从未问过我为什么接完电话后哭了一整晚。
  如今答案就躺在她面前。
  “他死前退回了江家给你们的最后一笔补偿。”
  “他连一分钱都不想留给你们。”
  姐姐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
  “那笔钱是他退的?”
  “是。”
  母亲立刻看向姐姐。
  “你不是说账户冻结了吗?”
  姐姐烦躁地推开她。
  “我怎么知道他临死还要做这种事!”
  父亲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知舟怎么会不要我们?”
  江疏月盯着他。
  “因为你们也从来没要过他。”
  母亲恼羞成怒。
  “江疏月,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们?”
  “没有你,知舟根本不会死!”
  江疏月眼底闪过一抹痛色。
  “所以我会还他一个公道。”
  她当着三个人的面撕碎投资合同。
  母亲猛地扑过去,却只抓住几片纸屑。
  “你不能取消投资!”
  “公司这个月就要上市!”
  江疏月没有理她。
  “周宁,把他们赶出去。”
  姐姐挡在门口。
  “沈知舟是沈家的人,他的遗体应该交给我们!”
  江疏月走到她面前。
  “交给你们做什么?”
  “办一场葬礼,再靠他的死向江家要钱?”
  姐姐被戳中心思,脸色难看得厉害。
  江疏月一字一句开口。
  “他活着时,你们卖过他一次。”
  “他死了,我不会允许你们再卖第二次。”
  父亲哭着喊我的名字。
  姐姐却仍盯着被撕碎的合同。
  那一刻,江疏月终于明白,我为什么宁愿把钱全部退回去,也不肯给这个家留下最后一点念想。
  我不是不爱他们。
  正因为一次次被亲情绑回去,才只能用死亡完成最后一次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