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停尸间的门再次打开时,主刀医生带来了我的旧手机。
  手机是护士从病房储物柜里找到的。
  江疏月输入我的生日,屏幕没有解锁。
  她又输入两个人初见的日期,依旧错误。
  最后一次机会,她输入苏砚川醒来的那天。
  手机开了。
  江疏月盯着屏幕,脸色一点点变白。
  原来我最后记住的不是爱上她的日子,而是彻底明白自己从未被爱过的那一天。
  手机里没有遗书。
  只有一条条停药提醒和财产退还记录。
  相册里最后几张照片也全是空房间。
  我拍下已经清空一半的衣柜,拍下江疏月很久没有睡过的枕头,又拍下餐桌上冷掉的两副碗筷。
  照片没有配字。
  江疏月却认得那是苏砚川醒来的第一晚。
  那天她答应回来陪我吃饭,最后却留在医院守了整夜。
  我在手术前七天停掉了维持心脏的药。
  手术前五天,我预约了房产和信托转让。
  手术前一晚,我签下拒绝抢救声明,又将父母收到的补偿退了回去。
  每一步都清醒得可怕。
  江疏月翻到短信草稿箱,看见一条没有发出去的信息。
  【江疏月,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替我安排以后。】
  下面还有一句被反复删除又重新输入的话。
  【我只是想知道,这四年里,你有没有哪怕一次真的舍不得我疼。】
  江疏月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忽然想起我每次抽血后都会问她同一个问题。
  “如果砚川醒了,你还会陪我吗?”
  那时她总避开回答,只告诉我别想太多。
  如今她终于明白,我不是在争一个名分。
  我只是想确认自己是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随时等待取用的供体。
  医生又递来一份术前心理评估。
  评估师曾建议暂停手术,因为我出现明显的自毁倾向。
  江疏月抬起头。
  “为什么手术没有暂停?”
  医生看着她。
  “您当时说苏先生等不起。”
  一句话将她最后的质问堵了回去。
  她翻开评估记录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我的回答。
  【如果必须有人消失,那就让我彻底消失。】
  江疏月闭上眼,胸口第一次传来近乎窒息的疼。
  她一直以为自己给了我退路。
  可那条所谓的退路,仍是换掉名字、离开故土、永远不能再见任何人的另一场囚禁。
  她把我的手机贴在掌心,声音低得发颤。
  “知舟,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周宁站在门口,第一次没有替她找任何理由。
  她曾经可以说自己履行了协议,可以说给了我足够的钱,也可以说一切都是为了救人。
  可在那条没有发出的短信面前,所有解释都只剩下一个事实。
  我想要她的心,她却只肯给我价码。
  她曾许诺照顾我一辈子。
  可属于我的一辈子,最终只被她允许活到苏砚川康复的那一天。
  苏砚川是在护士交班时听见我名字的。
  两个护士以为他睡着了,低声谈起那个死在转运途中的供体。
  苏砚川睁开眼。
  “你们说的沈知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