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的身份恢复手续在调查开始后完成。
  林知远的护照被正式作废。
  死亡证明上的名字,也从林知远改回沈知舟。
  江疏月亲手将新证明放进档案袋。
  工作人员问她。
  “死者照片用哪一张?”
  江疏月沉默很久。
  我留下的证件照都很苍白。
  那些照片拍摄前,我刚做过骨髓取样,眼下总带着遮不住的青色。
  最后她从相册里取出一张海岛照片。
  照片里的我穿着白衬衫,迎着日出笑得很亮。
  “用这张。”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
  “这不是标准证件照。”
  “那就把这张放在墓碑上。”
  她替我选回自己的名字,选回自己的照片,又将被佣人装箱的衣服和物品一件件取出来。
  我的书、画稿和没来得及送出的礼物,全被带到墓园。
  下葬那天,沈家人被拦在墓园外。
  父亲抱着花圈哭喊。
  “我是知舟的爸爸!”
  江疏月站在台阶上。
  “他不想见你们。”
  母亲隔着警戒线怒声质问。
  “你凭什么替他决定?”
  江疏月展开我留下的纸。
  “凭他亲口拒绝把遗体交给你们。”
  姐姐指着周围的记者。
  “你就是想把我们塑造成恶人,好洗清江家的责任!”
  江疏月看向镜头。
  “江家的责任不会洗清。”
  “我的责任也不会。”
  记者追问她是否愿意接受调查。
  江疏月看着墓碑上我的照片。
  “愿意。”
  “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接受。”
  “沈知舟不是自愿牺牲的供体,更不是任何人的救命工具。”
  “他是被亲人出卖,被我亲手推上手术台,又被我的命令断掉最后抢救机会的人。”
  墓园里一片死寂。
  她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真相。
  没有替自己留下一点退路。
  棺木缓缓落下时,父亲终于瘫坐在地上。
  他叫着我的小名,说记得我小时候最怕黑。
  江疏月没有回头。
  因为我真正怕黑、怕疼、怕一个人时,他们从来没有出现。
  最后一捧土落在棺木上。
  墓碑上的照片映着日光。
  上面只刻着三个字。
  沈知舟。
  没有林知远,没有供体编号,也没有任何属于江家和沈家的附注。
  江疏月将那本相册放在墓前。
  “知舟,你回来了。”
  苏砚川让人送来一束白色桔梗。
  花束里没有署名,只有一张短笺。
  【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的苏醒建立在你的死亡上。】
  【我会好好活着,但不会把这条命当成任何人的爱情证明。】
  江疏月将短笺放在墓前,没有替我回答。
  苏砚川没有错。
  真正该跪在这里的人,从来只有他们。
  风吹过碑前的白花。
  没有人回答她。
  江疏月在墓前站了很久。
  直到所有人离开,她才擦去照片边缘的浮尘。
  “以后不会再有人叫你林知远。”
  可名字回来了,我却永远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