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白梅第一次开满枝头时,萧昭宁代幼帝南巡到了青州。
汪照影仍随侍在她身侧,却没有让锦衣卫封街。
她们换了寻常衣裳,站在长街尽头,远远望向医馆门前。
我正带着学徒给灾民分药,身边围着几个被善堂收养的孩子。
一个孩子将刚买来的糖人举到我嘴边。
“沈叔叔先吃。”
我咬下一小块,笑着替她擦去鼻尖的糖渍。
萧昭宁隔着人群看见我的笑,眼眶瞬间红了。
“他在宫里从未这样笑过。”
汪照影握紧手中的白玉残片。
“驸马从前笑,是怕我们担心。”
“如今笑,是因为真的高兴。”
萧昭宁向前迈了一步。
孩子忽然牵住我的手,拉着我去看后院新开的白梅。
她便停在了原地。
汪照影低声问:“殿下不去见他吗?”
“本宫去了,他今日的笑便没了。”
这句话说完,萧昭宁像是一下苍老了许多。
汪照影也曾无数次幻想重新跪到我面前,再求一句原谅。
可她看着我被众人簇拥的模样,终于不敢用自己的痛苦打扰我的安宁。
我走到医馆门前时,似有所觉地回过头。
长街尽头站着两个熟悉的人。
她们没有靠近,只隔着来往的人群看着我。
萧昭宁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我看懂了她说的两个字。
知衡。
汪照影向我跪了下去,将额头重重抵在青石路上。
周围行人惊讶地停下脚步,我却没有向她们走去。
我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便牵住身边孩子的手。
“回家吧。”
孩子仰起脸问我:“沈叔叔认识她们吗?”
我望着院中盛开的白梅。
“曾经认识。”
“后来便不认识了。”
新院的大门在我身后打开,青梧与善堂里的众人都在等我吃饭。
萧昭宁站在原地,眼看着那扇门缓缓合上。
汪照影仍跪在长街上,肩膀抖得像当年那个被我从雪地里救出的小姑娘。
可这一次,我不会再回头救她们。
门外,萧昭宁终于转过身。
她每走一步,都像在离自己曾经最想留住的人更远一步。
汪照影仍望着紧闭的大门,不肯起身。
“殿下,驸马方才看见我们了。”
“他没有恨,也没有怨。”
萧昭宁停下脚步,眼泪无声落在衣襟上。
“所以他是真的放下了。”
汪照影的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终于压不住哭声。
她宁愿我出来打她一巴掌,也不愿接受自己在我心里已经什么都不是。
萧昭宁没有再劝她,只站在长街尽头陪她等。
医馆里亮起一盏又一盏灯,饭菜的香气从院墙内飘出来。
那是她们曾经拥有却亲手毁掉的温暖。
夕阳落在白梅枝头,也照亮门楣上沈氏医馆四个字。
我推开正厅的门,孩子们笑着向我跑来。
宫墙、金印与那些没有兑现的誓言,都被关在了很远的地方。
我的余生,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