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不可?”赫连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你和他一同去。军营辛苦,不经过历练你们就不知道何为军法铁律。”“我……那不是要和男兵们同吃同住?”倾城囧了,她一个女的让她去军营当小兵,当她是花木兰呢?“乐神医会帮你易容,至于住处……本王会有安排,你且放心。”
更不放心了好么?倾城欲哭无泪。倾城和肖子宴的前程就被赫连晋这么定了下来,本来肖子宴还很不情愿,但一听有倾城陪着,这才高兴起来,甚至巴不得赫连晋快点派人去跟他爹爹讲呢。
“对了,昨日刘员外派人来请王福来过刘府一趟,好商议一下成亲事宜。”凌远抿了口茶,幸灾乐祸地看着倾城说道。“人家找王福来,你看我干吗?”倾城白了他一眼,忽然觉得不对劲,这才想起,那日比武招亲,自己的确是用了王福来这个名字。头好疼……倾城呲牙。
“乐神医,你先去给肖公子看下脚伤。”赫连晋冲乐千帆示意,有些话还是不便当着肖子宴的面讲。“是。”乐千帆叫来两个侍卫,抬着肖子宴去了药庐,任凭他怎么挣扎都不理会。
“寒儿,你让我留下啊,没准我还能帮你呢。”肖子宴不死心地大叫,但没人理他,连倾城都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青梅竹马啊,啧啧。”凌远很欠揍地摇晃着脑袋,撇嘴嘲笑。“就你话多。”倾城白他一眼,扭身坐在方才乐千帆的位置上。
“清明,刘府情况如何?”赫连晋示意。“属下在,刘府的大小姐的确已经身亡。比武招亲的人其实是庶出的二小姐,只不过对外宣称为大小姐。”
在场人皆为一愣,不明白刘旺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刘家大小姐乃是正室夫人所出,十年前刘夫人病逝之后,大小姐许是受了刺激,变得痴傻。”清明将几日来查到的事一一陈述。倾城忽然想起来之前在街上见到的疯女人,当日比武超亲时乱入擂台的也是她。
“庶出的二小姐是姨娘赵氏所生,因刘家老太太阻挠,所以赵氏并未扶正,不过在府里俨然是正房夫人的做派。”“这倒难怪了。”倾城了然。
在嫡庶有别,尊卑分明的古代,赵姨娘再受宠也不过是一介妾室,她的孩子既为庶出,定然讨不到好人家做正室夫人。所以刘旺让庶女顶了嫡女的名头,若能在比武招亲时觅得佳婿,也算是作为父亲的一颗护犊之心。“刘大小姐是如何身亡的?”赫连晋沉默片刻问道。
“据属下所查,是溺水而死。据说是散步时不慎跌入池里,可当时在场的丫鬟们连夜被送往府外,是死是活就不得而知了。”河图上前一步答道,他曾易容混在刘府小厮里面,打探了不少情报。“那必定是凶多吉少。”凌远冷笑道,“看来刘府秘密还挺多。这时又急着来询问成亲事宜,王爷打算怎么办?”
倾城一听这话紧张地看着赫连晋,她在前世连男朋友都没交过,如今要成亲不说,对方还是个女的,这让她找谁说理去?“既然刘旺这么着急和军中攀上关系,岂有不接受之理?”赫连晋眯着眼,轻轻扬起下巴,心中已经有了主意。“王爷的意思是,要我娶了刘二小姐?”倾城很不甘心地想确认一下。“不错。”“万一我女扮男装被发现了多不好?”倾城还在垂死挣扎,“就不能让河图易容一下?他身量跟我差不多啊。”话音刚落,就见清明稍微往前一步,把河图护在自己身后……“……”你们还能不能嫌弃地更彻底一点?再说她说的是河图,清明你凑什么热闹?倾城在心里怒竖中指。“你扮成男子时并无人察觉,乐神医的易容术出神入化。”“不是易容不易容的问题啊,成亲以后不是要……那什么的吗?”倾城脸刷的红了,洞房的时候岂不会穿帮?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凌远才大笑着打破沉默。“你是不是傻?”凌远擦擦眼角泪花,“刘旺有问题,他的女儿更不会清白。我们怀疑擂台赛本就是一个圈套,没准可以由此引出他背后的势力。”“……”倾城心里翻白眼,不早说,害她担心。“你只需和刘二小姐拜堂成亲,至于晚上的营生嘛……”凌远拖了个长音,“自有乐神医会帮你。”“乐神医……这么有自我牺牲精神?”倾城瞪大眼睛。“想哪儿去了?”凌远嫌弃地瞪她,“用迷幻香让她产生幻觉而已。”哦哦,原来如此。倾城吓一跳,还以为乐神医要替她献身呢,原来是用药让刘二小姐产生不可描述的幻觉……真是个好主意!“那我不是要去军营吗?成亲以后她怎么办?总不能随军吧?”既然刘二小姐身份可疑,断然不能带进军营。“这你就不用担心了,王爷已经吩咐人在府衙后街买了间宅子,送与你做新婚贺礼。”凌远把最后四个字音咬得极重,笑得很欠揍。“婚后三个月,你在府衙任职,待刘旺的事情解决以后,再去军营。”赫连晋笃定地说,“有三个月的时间,足矣。”既然他们都安排妥当了,倾城觉得自己再顽抗也没用,只是心里还是很不甘心。“王爷,这件事算不算第二个条件?”“不算,这是你将功补过。”赫连晋轻瞥了她一眼,起身走出前厅,“本王累了,有事明日再议。”倾城趴在桌上一脸的生无可恋。“呵呵,你倒是不愿吃亏。”凌远也起身踱步到倾城身边,伸出食指戳戳她的脑袋,“事成之后,必有重赏,王爷不会亏待你的。”胳膊拧不过大腿,倾城一想到刘旺和梅之敬私下有所勾结,她也很想弄清楚梅之敬的意图。倾城想通了以后便不再纠结,起身去药庐找乐千帆,顺便看望肖子宴去了。赫连晋刚回屋,就坐在榻上运功调息,凌远进来的时候,就见到他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晋儿,你没事吧?”赫连晋缓慢睁开双眼,一双如水蓝眸仿佛蒙上一层雾气,目光略有涣散。“我大概低估了我的内伤。”凌远闻言一个箭步上前坐在他身后,双手伏在他背上为他渡去一股真气。“我都听惊鸿说了,那些追兵交给他二人就能解决,你何必自己动手?闭关期间必须静心抛开杂念,你的毒本来就很难清除,千帆费了那么大劲儿才勉强压制住一些。现在好容易熬到只需每三个月闭关一次,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你可知道,这样会功亏一篑的……唉,岂止是功亏一篑,走火入魔都有可能。”凌远忍不住絮絮叨叨,“你真的就那么关心倾城?”“若再不闭嘴,你就出去。”赫连晋被他唠叨地心思烦乱,他紧蹙眉头制止住凌远的啰嗦,可忽然一股抑制不住的腥甜涌上喉咙。赫连晋吐出一口颜色暗红的血,整个人蜷曲着身体止不住咳嗽起来。“晋儿!”凌远慌忙扶他坐好,重新为他输入真气,却再也不敢言语,生怕再烦扰到他。过了足足一个时辰,赫连晋的呼吸才逐渐恢复平稳,两人身上都是淋漓大汗。凌远叫人准备热水,又泡了一澡盆药浴,把赫连晋扶进浴盆。他自己身上也都是汗,干脆也宽衣解带,准备一同沐浴。刚脱了外袍,他想起来没换洗衣服,便冲出门去打算取来。刚到门口,就和保持敲门姿势的倾城撞了个满怀。“额……我来的不是时候?”倾城见凌远只穿着里衣,又浑身是汗,再加上刚才貌似看到几个拎着木桶的人离开。她不由自主地脸上一红,觉得自己来的的确不是时候。还没想好说辞,倾城只觉得项上一紧,凌远的手猛然扼住她的脖子,把她抵在门柱上,力气之大,仿佛随时都能掐断她的细脖。“你做什么?”倾城双手奋力掰开凌远的手臂,可那只手臂就像是钢铁铸成一般,任她怎么抠掐挠扯都纹丝不动。凌远双目像被刀子捅了似的殷红一片,他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在倾城耳边说道:“丑丫头,你最好去佛前祷告晋儿安然无恙,否则,我定会叫你陪葬!”倾城觉得脖子上的力量又收紧了一层,她的脸憋得通红,脑中一片空白,眼睛逐渐充血睁大。就在她意识逐渐远离头脑的时候,倏地,那股力量一轻,她被凌远猛然甩在地上。肺叶里忽然间涌入的空气让倾城获得了重生,她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王爷……他,咳咳,他怎么了?”倾城抬眼看着凌远,她眼眶因窒息染了一层红晕,看起来楚楚可怜。“哼!”凌远高傲地拂袖而去,并不愿和她多说什么。倾城坐在地上,转头看向室内,厅堂内并无一人,赫连晋若是在沐浴,她也不好唐突进去,想了想,倾城还是爬起来回到自己屋里。她一直惦记着赫连晋的话……“你最好给本王一个解释。”方才虽说她当着大家的面把自己的动机和盘托出,但总觉得应该和赫连晋私下再解释一下,所以才去找他。谁知竟然是这副情景……凌远动了那么大的怒气,依他对赫连晋的关心程度来说,赫连晋应该伤得不轻。倾城对内力武功之类的了解全部来自电视剧和武侠,真没想到内伤竟然真有这么严重。即便是赫连晋那样武功高强的人都会中招。虽说遇到秦四海的追杀,对倾城来说也是无妄之灾,但归根结底,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引起的,倾城有些内疚。赫连晋是救了她两次性命的恩人,倾城决定为他做点什么,谈不上报恩,先当做赔罪吧。倾城又去了趟药庐找乐千帆,发现肖子宴已经不见了。“方才肖大侠差人来把他接走了,养好脚伤后再回来充军。你怎么又回来了?”乐千帆正在收拾药草,见倾城来了也不客气,直接让她一起帮忙。“王爷内伤很严重,你能告诉我,他为什么要去闭关吗?”倾城犹豫了一下问道,觉得乐千帆肯定知道什么。乐千帆手一松,药草掉了一地,他快步走到倾城身边问道:“你脖子怎么了?这么红!”“被凌远掐的。”倾城摸了下脖子,还有些疼。“因为王爷的内伤?”乐千帆从药箱里取了盒药膏递给她,“涂上吧。”“多谢。”倾城接过药膏,打开闻了闻,一股梨子的清香扑鼻而来。“你莫怪凌远,他对王爷视如己命,若不是真的严重,他不至于如此失态。”“我不怪他。”倾城点点头,垂眸敛眉神色沮丧,“你这里有什么药能为王爷进补的吗?我想亲自熬药赔罪。”“王爷每次闭关回来都会服三天药。你若有心,可以跟我学着如何煎药。”乐千帆也没拒绝,转身取了几味药材过来。倾城仔细看着乐千帆的动作,抓药称量配制,每一个步骤她都用心记住。“差不多过半个时辰就熬好了,你仔细看着点吧。”乐千帆递给她一把蒲扇,告诉她几点注意事项。倾城心里有事,就忘了刚才问乐千帆为什么赫连晋需要闭关的事了。乐千帆也暗自松了口气,毕竟这涉及到王爷的隐私,他不太好代为回答。熬药期间,凌远过来叫乐千帆去看一下王爷病情,正好看到倾城正摇着蒲扇调节火候。倾城注意力高度集中,眼睛一直没离开药罐,根本没注意到黑着脸瞪她的凌远。乐千帆知道这两人向来不对盘,如今凌远又在气头上,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拿了药箱便轻手轻脚地拽着凌远出去了。赫连晋半倚在贵妃榻上看着院中开满朵朵金花的桂树,桂花馥郁芬芳,香气扑鼻。他把外袍披在肩上,一头墨发披散在脑后,看起来慵懒又祥和,与平日里浑身充满肃杀之气的状态相比,简直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