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欢跑进跑出,给流云换水擦拭额头,起初温度是降下去了,可没一会儿又上来了,而且来势汹汹,她用手背无数次的触碰他的前额,情况并未好转。突然,灵光一闪,她小时候有一次高热,爹爹将她的衣衫都除尽,再用冷水擦拭,一夜之后,她的烧便退了下来。于是,她赶忙又去外面打了新的冷水,准备学着爹爹的方法给流云擦拭。不像第一次的笨拙,这次她熟练地褪下流云的衣衫,开始一寸一寸地给他降温,她擦地极是认真仔细,从脖子慢慢擦到了胸部,他的胸肌健硕有力,触感光滑,很有弹性。一路往下,慢慢擦到了腹部,她的脸渐渐有些发烫,她是被传染了吗?傅欢疑惑地想着,怎么自己也感觉越来越烫呢,而且流云的身材强壮,体型宽大,本来擦得就很费力,再加上肚子又不争气地开始咕咕叫起来,额头上的汗不断往下滴。
她一边擦,一边喊,
“流云,快醒醒,天黑了,你爹爹来找你了……”
“流云,快醒醒,大老虎来了……”
“流云,快醒醒,傅欢要饿死了……”说着,肚子还配合着叫两下,傅欢听得自己都笑出了声,可惜流云依然昏迷不醒。
“怎么办呀,你是不是也要像爹爹一样醒不过来了呀!”
傅欢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着急,又试了下体温,还是烫得不行,这可如何是好?
看来她只能带他去那家曾经去过的医馆碰碰运气,虽然她是真的没银子,到时候也只能看天意了。
傅欢摞高袖子,从院子的东南角拖来几截木头,又把家里所有的稻草抱到一起。不一会儿,一张简易的木伐就做好了,他赶忙把床上的人连拉带拽地拖到木伐上,自己则背起连着木伐的粗绳,缓缓将之拉动起来。傅欢一步一步艰难地拖动着草伐,医馆本就离她家有半日脚程,现在负重前行,就更慢了。她是从午时离的家,出门前还没来得及吃口野菜,到了申时,肚子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没办法,她只能在就近的路边寻了点野菜嚼了几口,便又继续赶路,终于在亥时,赶到了医馆门前。
她蹲下身,做着一路上重复了几十遍的动作,探着百里流云的鼻息,虽然他已经气若游丝,但好歹还有口气。她扶起他的头,给他灌了口水,刚灌进去的水直接从嘴边流了下来,她皱了皱眉。此时,医馆的门早已经关了,傅欢鼓起勇气重重地敲了敲门,没人应声,又继续敲。终于在她快敲不动时,里面有了声响,“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小药童一边抱怨,一边慢慢打开了一扇边门,结果一瞅,是个衣衫褴褛的小子,立马火大地喊到:“臭小子,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这位哥哥,我家中的兄长得了风寒,此时快不行了,劳烦你行行好,救救他。”傅欢焦急地恳求道。
小药童瞥了一眼木伐上的人儿,满脸通红,胸脯起伏微弱,知晓此人确实是危在旦夕,再不迟疑,跑进店内找了师父出来。傅欢再次见到了那个王大夫,立时跪了下来。“王大夫,求您救救我兄长,他快不行了。”
“怎么又是你,你说你以前拖着你爹来看病,我就告诉过你,看病是需要银子的,没有银子我是不会看的,你还是赶紧回吧。”王大夫回绝道。
“我爹已经死了,求您救救我兄长,我只有这一个亲人了。”傅欢想起她爹,悲痛地哭起来。
“小姑娘,不是我不救他,我这儿毕竟不是善堂,也是需要养家糊口的。麻烦你要哭就到一边哭去,我是实在无能为力。”王大夫说完,转身回了内堂,关了大门,不再出来。
“流云,不是我不救你,我也没办法呀,我已经尽力了。虽然你这人不怎么讨喜,但是我本意还是想救你的。”傅欢叹了口气,打算将百里流云留在医馆门口,听天由命。她最后望了一眼百里流云,正打算往回走,突然眼角划过一丝亮光。她蹲下身,抬起百里流云的手,母指上赫然出现了一枚玉扳指。傅欢赶紧拽下玉扳指,高兴地道:“你果然是个有福的,不像我那苦命的爹爹,我去当了这扳指,马上回来,你可千万撑住了,等我回来啊!”
说时迟那时快,傅欢立马撒开腿,亦步亦趋地朝当铺快步走去,她也想跑,可她的腿此时打着抖,是实在跑不动了,要不是为了救人,傅欢估计早就累趴下了。
街上当铺旁的李掌柜,拿着那玉扳指看了又看,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傅欢疑惑地看着李掌柜,这李掌柜怕不是得了什么癔症吧,怎么一直傻呵呵乐呀,她可没时间等了。
“掌柜的,你倒是说句话呀,这个能当多少钱?”傅欢急切地问道。
“这个确实是个值钱玩意儿,可是你一个穷小子怎么会有这么贵重的东西,莫不是偷来的吧!”李掌柜此时心里打起了算盘,想要将这扳指据为己有。
“说,你究竟是从何处偷来?”李掌柜逼迫道。
“我不是偷来的,这,这是我双亲留给我的。”傅欢觉得即使她说出了事实,眼前的掌柜也不会相信她的。
“算了,我不当了,你赶紧还给我。”傅欢打算换家当铺出手。
贪婪的李掌柜哪能将这珍宝拱手让人,于是哄道:“好吧,好吧,这回姑且信了你,我去后堂拿银子,你等我片刻。”说完,李掌柜转身进了后堂。
约摸一刻钟过去了,李掌柜还是没有出来,傅欢真真是急得不行,刚打算先回去看看流云的情况,一队衙役匆匆赶来。领头的竟然是李掌柜,此时李掌柜指着傅欢,远远喊到:“就是那个人,他偷了我的玉扳指,大人,赶紧把他抓起来。”
此时,傅欢完全懵了,平头老百姓哪个不怕官府的人,“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各位官爷,冤枉啊,这个玉扳指真的不是我偷的,这是我从救下的一位公子身上取下的,那位公子不省人事,正躺在旁边那家医馆的门口,我又没有银子给他看大夫,所以只能出此下策,想当了这枚扳指,换点银两,好救他的命呀!”
领头的那名衙役姓赵,单名一个毅,仔细看了看掌柜手上的玉扳指,又看了一眼傅欢,回头盯着李掌柜的眼睛,严肃地问道:“他说的话是真的吗,你可有匡我?”
李掌柜吓得瞬间弯了膝盖,硬着头皮道:“此子必是杀人越货,穷凶极恶呀,官爷,你要相信我,我绝对没有诓骗你。”
“哼,既然你们两个所言不一,定有一人诓骗于我,那就把你们两个一并带回衙门,严加拷问。小五,小六,将这二人带回衙门,其余兄弟随我去医馆门口看看。”赵毅指挥道。
旋即,众人来到医馆门前,发现地上铺着一张草伐,草伐上赫然有一男子全无意识。衙役赶紧扣开医馆的门,将百里流云抬了进去。赵毅家中经商,所以颇有些眼力,他仔细观察过那玉扳指,是极其罕见的墨玉,上面篆刻了繁复的图案,隐隐看着像皇家之物。虽然他不敢断定此人涉及皇家,但是拥有此物之人,非富即贵。
王大夫被突然涌进的衙役吓得直哆嗦,不敢吭声。赵毅一把拽过王大夫,一字一句道:“立刻将此人救活,否则恐你性命难保。”王大夫连连点头道是。
一顿手忙脚乱后,百里流云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人也渐渐有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