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陈辉在第二个画面中是人渣,但陆浩南觉得那并不是他的本性,那更像是他在生活压力的重担下,产生的扭曲阴暗一面。
在其他的人生画面中。
陈辉依然是个勤勤恳恳养家宠妻女的好人。
所以陆浩南并没有因为第二个画面,去否认陈辉这个人,至于陈辉未来应不应该放弃当水鬼,他想把选择权交给对方。
少年再一次悄悄出门,幸好衍天术的推演里有过数个陈辉家具体位置的画面,否则又得等明日仙术刷新后再去寻陈辉了。
就是不知道现在那陈辉回家没。
在衍天术的推演里,陈辉常常与工地上的人吃宵夜到凌晨。
……
与此同时。
一处宵夜档外。
几个皮肤粗糙,一副农民工打扮的中年大汉坐在一张桌前不断给一个年轻男子灌酒。
陈辉脸色涨红,连连摆手:“够了够了,不要再给我倒酒了,我真的要醉了。”
“那是你喝太少了,多喝点就不醉了!”
“对对对,再来一杯,再来一杯就不醉了!”
“你今天又干了两万块,那么大喜的日子,不多来杯酒怎么行?不要扫兴嘛,继续继续!”
几名中年大汉的连番劝酒,陈辉推脱不了,只能又干了几杯烈酒,整张脸烧红一片,坐都坐不稳,连瞳孔都开始飘忽不定。
酒精使人迷醉,在酒精的挥发下,陈辉和几名中年大汉的闲聊间,忍不住诉说起他和岳父之间的矛盾,诉说起自己为什么冒死干这个活。
几名中年大汉听得异常恼火,大骂他岳父是个唯利是图的畜生,纷纷表示往后陈辉要赚了大钱,就该把钱砸在那个畜生脸上!
陈辉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只觉畅快无比。
不过那也只是想想而已,那样做的话会让刘莉伤心的,那老鬼虽然畜生,却也是刘莉的亲生父亲,刘莉不会希望那样的事情发生的。
酒过三巡。
众人就此分别。
陈辉脚步虚浮,醉醺醺地回了家。
推开家门时,他愣了愣,大厅里还开着灯,屋里还有阵阵饭菜香味。
陈辉看着坐在饭桌旁的刘莉,皱了皱眉:“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今天要跟工友出去吃个宵夜,很晚才回来,你怎么还没睡呀?”
刘莉温和道:“我想着你宵夜肯定没吃什么菜,光顾着喝酒了,所以给你留几个菜,让你能一回来吃上热菜,不过重新热过好几回了,味道可能差了点。”
陈辉眼眶微微一热。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坐下吃了几口热菜,刘莉顺势来到后头给他捏肩。
陈辉边吃着菜,边说起今天又赚了两万块,相当于以往跑三个月的外卖,然后让刘莉明天把这两万块打给娘家那边,把最后的欠账给清了。
刘莉沉默半晌,忽地道:“钱还完了,那你能不能别干那个了?”
陈辉不说话了,只自顾自地继续吃着菜。
刘莉沮丧地长叹一声。
吃过饭菜,简单洗过澡后,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三点。
回到卧室的陈辉看了眼床边酣酣入睡的女儿,又看了眼一旁睡下的妻子,随后悄悄拿起了刘莉的手机,打开妻子与岳父的微信聊天框。
瞬间。
他额头青筋暴起。
“那个废物最近都在做什么?我听人说他辞掉了外卖的工作?”
“爸,他别这么说他,他是你女婿。”
“我问你话呢!”
“他是辞了。”
“那上周还我那两万块是怎么回事?那个废物是怎么掏出这两万块的?”
“他找了个别的活,赚挺多的。”
“什么活能赚这么多,你忽悠鬼呢?说,他是不是强迫你出去卖了?又或者是去做什么犯罪的行当?要是的话我现在就去举报他!”
“爸,你把陈辉想成什么人呢?他现在是去工地当水鬼了,他赚的每一笔钱都有合法合规,都是他冒死赚回来的!”
“水鬼?好好好,这个好,哈哈,你可千万不要劝他,多鼓励他继续干这行,等他哪天死在下面,你作为他老婆,还有上百万的赔偿金能拿呢!”
……
寥寥两页的对话。
就让陈辉十指攥紧,几乎要当场捏爆手机!
他豁出命当水鬼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让刘莉过上好日子,让女儿的未来能够得到保障,以及向这个老鬼证明自己能养活妻女吗?
结果这个老鬼竟然期盼他去死?
他越想呼吸愈发急促,这个该死的畜生,王八蛋!
若有一天,他赚了钱了,他不止要将钱砸在那个老畜生的脸上,还要一脚将他踹翻,踩死他!
幽静的夜里,唯有陈辉一人在消化着愤怒。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躺在床上,闭眼强迫自己入睡,今天有朋友又介绍了一个活给他,明早他还得早起干活呢,要拖着疲惫的身子去,怕不是真得死在那。
他可不能如了那老鬼的意!
这一夜,他做了一场很久很久的梦。
他先是身临其境地体验了一番在水井下溺死的场景。
接着画面一转,他又经历了一遍自己在越来越有钱后,向岳父复仇,成为了一个打妻女的畜生,导致刘莉带着女儿远去……
再接着,他又成为了一位跟着老管道工师傅学手艺的学徒,每天钻下水道,通马桶,修水管,日子过得贫贫淡淡,窝窝囊囊……
……
这一场梦中。
他经历了无数种人生变化。
每一段人生都像是真实存在的,像是即将不久后会发生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陈辉猛地从梦里惊醒,一身冷汗浸透了后背,床单都湿了一片,他大口喘着气,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前方。
这个梦好真实。
……
晨光熹微。
出租屋外不远处的小板凳上。
陆浩南靠在板凳边坐了一宿,他也不想在外面露宿街头的,实在是那个陈辉太晚才回家了,回到家了还半天都不睡,一路等到凌晨四点多,他才将那一段段人生编织成梦境托梦给陈辉。
所有结果都预告一遍。
未来人生如何选择就交给陈辉自己来决定了。
他也不清楚这样做是不是对的,但这是他目前想到的最好选择。
至于到现在都不走,那是因为根据衍天术推演出的人生,今日陈辉也有一趟下井工作,陆浩南想看看陈辉在梦到那些人生片段后,会做出什么选择。
是继续干水鬼。
还是就此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