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林总管身后,我心里有一丝忐忑,惴惴不安。“林总管,可知父皇是为何事召见本宫?”林总管低眉顺目:“小殿下说笑,陛下的心思,奴才怎能知其一二。”我沉默,现下刚过了早朝的时间,父皇一向会去元寿宫看看皇后,约莫巳时才会到南书房处理政务,怎的今天……思虑间,林总管已经推开了南书房的门,“小殿下,请。”“嗯。”我提起裙裾走进去,恰好遇见苏丞相。须发皆白的老人向着我躬身:“宁姬殿下金安。”我微微后退,腹诽道:你孙子给取的名号就这么顺口了。“苏丞相免礼,您是三朝元老,宁宁当不起如此大礼。”“帝姬此言差矣,君臣之别何以年龄为分。”我呵呵笑着,里间便传来父皇的声音:“苏爱卿,别折煞宁宁了。”苏丞相摸着胡须离开。我迈开步子小跑着,扑到父皇身边。父皇一手拿着折子,一手稳住我的身形,摇头道:“宁宁,多久没见,这么急着见父皇?”我不说话,着靠在父皇身边,吸取着熟悉的温度。“你召见了兰征,是为何事?”父皇问得有些漫不经心。我答得很随意:“父皇不是知道吗,还问宁宁作甚。”这一次,父皇没有摸着我的发顶宠溺的微笑,而是轻轻拉开我的身子,严肃的说:“宁宁,不要跟父皇打哑谜。”见我不说话,父皇又道:“宁宁知道方才苏丞相来做什么吗?”“苏丞相为父皇分忧,自是国家大事。”父皇微微仰头,轻轻比起双眼,眉宇间有浓重的劳累,“他是来告假的,昨夜苏忆潼病发,现在还昏迷未醒。”我心跳快了半拍,苏丞相为官大半生,苏忆潼若只是病发断不会告假,那么……“宁宁,苏丞相辅佐三朝功在社稷,苏忆潼身无官职,近两年却在筹劳国试,现下还为此病倒,宁宁,你说要怎么才能堵住悠悠之口。”“为父皇分忧就是为国尽忠,这是荣耀,苏忆潼自己身体不好,跟父皇有什么关系,谁爱说说去,父皇理那些作甚。”父皇看我的眼神有些复杂,半响,道:“宁宁,你是在为自己开脱吗?”我愣:“父皇您在说什么?”父皇道:“宁宁,你自幼聪慧,父皇甚是喜欢,但,这聪慧,可不要用错了地方的好。”“父皇您说的宁宁不懂。”我心里忐忑,从来没有这样跟我说话。父皇走到了窗台边,望着窗外,我知道,从那里看出去可将整个西吕皇宫尽收眼底。叹息般的声音传来:“宁宁,你知道为何明明元乾宫离宁和宫较近父皇却总是宣你到南书房吗?”我没有回答,我知道父皇的喜好但不了解他的心思。却听父皇说道:“这里,有宁宁成长的痕迹。以前,你刚学走路,都是娉朱牵着你来这儿,渐渐的,你会自己找到这儿来,现在,是召见。”“父皇国事繁忙,宁宁只是怕打扰父皇。”我说。父皇一笑:“宁宁知道以前你为什么会找来这里吗?”“父皇处理国事,不都是在南书房吗?”“呵呵,是啊,你小的时候,因为老是在元乾宫找不到人才会往这边走,国事繁忙啊,以前宁宁因国事而来,总说怕父皇操劳国事误了休息,现在因国事不来,道是怕影响父皇操劳国事,宁宁,你今天又为何而来?”我愣住:“不是父皇召见宁宁吗?”父皇也是一愣,然后一笑,有些哀伤:“宁宁,什么时候开始,你已经习惯了用这种语气跟父皇说话。”我再次愣住,什么语气?“避而不谈,将问题扔回父皇身上。”我沉默,有吗?父皇望着天边,语气里有一丝怅惘:“你自小就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不哭不闹,父皇甚是欢喜,现在才知,不是让人省心,是省得让人操心。”父皇的话有些难懂,我却是听明白了,大概,父皇是发现了些什么吧。“宁宁,若是苏忆潼真的死了,你会愧疚吗?”我不语,却听父皇继续说道:“宁宁,你是父皇的孩子,父皇不会让你受一丝伤害,更不会为苏忆潼来责怪你,只是,你尚且年幼,不必事事俱到。”“父皇何出此言?”我不明白,我的一切都是按照他的意思成长着,还有什么不满意?“一将功成万骨枯,王位之争更是惨烈,宁宁,你是朕最疼爱的女儿,父皇不会否定你的做法,但你要记住一点,切莫留下痕迹。你今日召见兰征实属不该。”我僵住,我猜到父皇召见我必定是知道我打听了凌家的事。但他这生气的语气是为哪一桩?我的沉默大概让父皇误解了,他收起了周身冰冷的气息,走近我,微微躬身,将我的脑袋按在他胸口,“宁宁,父皇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快乐一些。”“宁宁从未不快乐。”顿了顿,想着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便道:“父皇有离若大祭司在怕是也没留心别的玄门之法,这凌家,据说能预知未来,这样的人能留在身边岂不有趣。”一阵沉默,我换了个话题:“父皇,苏忆潼真的很严重吗?”父皇摸着我的脑袋,说:“你不用内疚,这几年你已经补偿了很多,那些赏赐,不都是宁宁开口的吗,而且,宁宁还经常让轻言去看他,不是吗?”当初,我是知道那点心有毒的,却什么也没说。苏忆潼会中毒,是意料中的事,只是没想到,他会因此落下病根,从此药石不离身。说不内疚是假话,苏忆潼实在无辜。苏丞相一生为国一双儿女却早早战死沙场。如今只得这么一个孙子,本来苏忆潼一身才华大有前途,却被这病根所扰不得操劳只得了个闲职。想来我纳兰氏确实欠他许多。“父皇。”我唤了一声,却没有说话。父皇叹息一声,说:“宁宁,你想做什么父皇都可以顺着你的意思,但是,你必须答应父皇一件事。”我仰头望着父皇,他是九五之尊,有什么须得征求我的意思。“宁宁,你的终生大事,一定由父皇做主,可好?”我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并不知道不就的将来会发生什么,而且我即使贵为帝姬,甚至被当做储君一般培养,但毕竟也是一国之君的女儿,将来婚配必定是由父皇做主,当即没有多想便答应了。离开南书房时,正好有朝臣觐见。我回头就看见父皇负手而立,身后跪着一名三品文官。那时,我没多留意便转身走了,为即将能见到的人开心着。那时,我还把他当做父亲,而不是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