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成从睡梦中醒来,听见耳畔响起言语:“我们一直在见面,不是吗?”阚清风推门而进。门开带进一阵温暖且令人悦意的风,风吹过《瑜伽师地论》。书页翻动发出悦耳的哗哗声,仿佛诉说着一切的如实存在。
阚清风勉强挂起笑容,疲惫地说道:“云成,师父醒了,已经和我们说完话。他还想对你嘱咐点事情,正叫你过去呢。”
霍云成无喜无悲地点了点头,眼泪没有预兆地滑落。他起身走出房门,正准备走进师父的住处。
管是非愤愤地说道:“云成师弟,睡得可好?”
霍云成没有理会,推门而入。
卫诚国半躺在床上,仍是那副慈祥的面容,拿手拍了拍炕沿,笑着对霍云成说道:“来,过来坐,靠师父近点。”
霍云成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眼泪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
卫诚国抬手试图擦掉霍云成流出的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自嘲一句:“师父老喽,都擦不干净乖徒弟的眼泪了。”
他接着说道:“不要哭,我知道你知道了这一切的因果。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既然命中注定让我能再看你一眼,我再留你一段时间又有何不可?命里说我有四个徒弟,嘿,我还偏不信,四这个数字多不吉利啊,我非要五个,看看这老天能奈我何?”
霍云成听到连忙抹去面容中的泪水,泪眼婆娑地看着师父,许久才说出一句:“我求了祂的,可是祂不愿意,非说你寿命已到尽头。”
卫诚国一脸欣慰,安慰霍云成说:“没事,我此生也算圆满了。并且收了你这么一个日后必定扬名天下的好徒弟,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只是早就想把那本书给你,又怕你没能力守住。可惜了。但如此或许也并非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霍云成回道:“梦里师父您已经给我了。只是……”
卫诚国笑说:“只是梦里我不叫这个名字,对吧?你的梦是你所有前世经历的叠加,有些人不一定就只是前世那一个身份。”
霍云成恍然大悟,随即又疑惑道:“师父您是怎么知道的?”
“刚才给你讲经论的菩萨告诉我的,我也是刚知道。这三年多自然而然的放任,总算让你寻到自己的本性。此生,我能看到你真道的开端,也算足够,也算圆满了。”卫诚国解释道。
他接着说道:“乖徒弟,接下来的路就得你自己去走了,顺心而为,一切便会自然展开。记住了,不要忘记你的本心,这是你道中最根本的依靠。还有不要为我报仇,或者说不要让仇恨蒙蔽了你的本心……”声音越来越微弱,直至消失无声。
霍云成试探地出声:“师父?”当他看到师父面带笑容地已经紧闭双眸后,不禁出声大喊:“师父……”
门外等候的人纷纷涌入。
四天后,一行人站在卫诚国的墓坟前无言默哀。
霍云成看着师父的墓碑,上写着:“卫国忘身功护人世间,真人无名朴生繁华外。诚儒道人卒于癸卯年庚申月庚子日。”
葬礼结束,所有人陆续离开。
回到家中,站在院子里,霍云成看着这个生活了三年多时间的房子,顿时感到有些陌生,曾经的经历纷纷展开,可是记忆中最重要的人已经不在。
就在这时,霍云成看见隋白云背着一个书包,招呼也不打地朝外走去,心里涌起无限悲凉:“自己今后又该去哪里呢?”天下偌大,好像已无容身之处。
阚清风走到霍云成身边,递过一张银行卡说道:“师父临走前嘱咐说,无论你想去哪里,尽随你心意。这银行卡里有3万块钱,密码是你生日,是师父留给你的那份,钱虽不多,但也足够你生活半年。剩下的,按照师父的意思,是打算让你自己想办法了。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留下,我现在挣的钱足够养活你和慧可。”
霍云成收下那张银行卡,摇了摇头:“多谢师兄的好意,我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你想好去哪里了吗?”阚清风顺着问道。
霍云成目光盯向远方:“或许上清的天师府?我记得甄幻在那里,我想见见他。”
阚清风颔首说道:“可以,我这里随时欢迎你回来。在外面过不下去了,尽可来找你师兄我。”
霍云成转过身盯着阚清风认真说道:“谢谢师兄。”
阚清风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霍云成迷茫地说道:“内心只是有这么一个方向,至于什么时候离开,我心里还没有明确想好。或许明天,或许后天?”
阚清风笑说:“那就等你想好再说吧。”
这时候,霍云成的手机突然响起微信的提示音,他拿起一看是范若水的消息:“我明天回繁昌工作,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要不跟我一起出去逛逛?”
霍云成略微思考了一下,回复道:“行。”接着,他对在一旁等候的阚清风说道:“师兄,趁着下午还有点时间,我想和我父母告个别,晚上再收拾一下。明天我就离开了。”
阚清风没有犹豫,或许看到微信消息,附和地说道:“可以。”
公交车渐渐远离繁华的城市,路过一个个在土地中顽强生存的团聚村庄。随着霍云成一声吆喝:“师傅我在前面村庄下车。”公交车应声停下。
霍云成走在回家的道路中,一切是那么的陌生又熟悉。
小时候玩耍的泥土地如今变成了坑洼的水泥路。村庄里仍浮现出一片年迈寂静的氛围。太阳慵懒地照射在这片土地之上,远远的,不经意看仿佛和天空没什么分别。
在家门口静静感受阳光温暖的老人,闭着眼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霍云成不认识他们,便干脆不出声打扰这份略带死亡的悄寂。
远处不知谁家的狗突然狂吠。麻雀叽叽喳喳地飞过。然后又是沉默。
这片土地承载了太多的禁默。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好像与那繁华的现代化没什么关系。或死亡或离开,是他们无可奈何的两个被迫选择。
霍云成回到家中,推门而入。母亲在艰难地移动着塑料水桶,试图将其从客厅门口移到客厅门后。他急忙上去帮忙。
看见伸过去的手,母亲突然浑身一颤仿佛被吓一跳。她缓缓转过头,看到那张已带成人模样的熟悉面容,半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霍云成开口说道:“妈,我回家来看看。”
母亲别过身去,回道:“好,好,回来就好。”
二人合力将水桶搬回原处。
母亲用手抹了抹略带皱纹的干净面庞,正过身仔细打量着霍云成,许久问道:“回来多久?”
“我明天要离开这座城市,就想着回来看看,告诉你们一声。”霍云成回答的声音有些颤抖。
“行,那吃完晚饭再走?”母亲试探地提议道。
“不了,那么晚就没公交车了。我爸呢?”霍云成问道。
母亲坚持说:“等到时候叫你爸把你送回去不就行了。你爸他上班呢,等着,我给你爸打个电话,让他晚上早点回来。”
霍云成没再拒绝,在一旁看着母亲打电话。母亲的手比印象中的又粗糙了些,此时正有些颤抖地笨拙地输着开屏密码。
母亲笑说:“你爸说现在有指纹开锁,总要给我弄一个,我不同意,还是输密码安全些。”
霍云成没有回答。
电话接通,母亲高兴地说道:“孩他爸,洲儿回来了,今晚下班早点回来吃饭。”
电话打完,母亲问霍云成:“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别在门口站着了,来,到你卧室这来,一直给你留着呢。”
霍云成问说:“妈,你知道这几年我去哪了吗?”
母亲回答说:“知道啊,收你当徒弟之后,你师父来和我们说过的。你有个地方去,我们也放心。之后也偷偷看过你几次,见你没事我们就什么也不担心了。”
霍云成点点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等我出去看看这个世界,就回来给你们养老送终。”
母亲否定说:“我们还年轻着呢,不用你为我们考虑,你自己的生活过好了比什么都强。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