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成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名堂,只是一个寻常的中空阁楼,似乎就是为了盛放这四座圣人雕像而存在。
清风徐来,顺着阁楼前后两端的门开处吹进,有些让人心旷神怡。
那男子忽然说话:“你好,我叫孔素,字卑登。以后还要你多多照料哈。”
霍云成疑惑不解:“您不是我的老师吗?怎么还让我照料?”
谁知此话一出,孔素直接摆手拒绝:“别别别,我可不是您的老师,您也别用谦词称呼我。咱们两个充其量算作同道。老师这个词太重了,谁敢当您老师啊。”
霍云成闻此话语困惑更甚:“您这话怎么说的。”
孔素说道:“您能别用您这个称呼了吗?您直接说你不就好了。我说过了,咱们是同道。”
霍云成闻此,也不再推辞直接说道:“你什么意思。”
“哇,舒服了。这样说话多好,老是您、您的,让人听了生分。”孔素一展严肃面容,嬉笑说道。
霍云成皱眉不解,等待着孔素的下文。
孔素没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转移话题说道:“你觉得这栋楼怎么样?”
霍云成又环视阁楼一周,诚实说道:“看不出什么名堂,只是一栋寻常阁楼。”
孔素笑了笑,说道:“上去走两步吧。”
霍云成听到后虽不解其意,但还是顺从地沿着左边楼梯试图向上走去。当他踏上第一层楼梯的第二个台阶后,迈向第三台阶的脚却始终放不下去,似乎被空气攒聚的托力硬生生止住。他只能无奈放弃继续向上的念头,回到孔素身边说道:“看来这栋阁楼另有玄机。”
孔素听到后哂笑一声:“无聊的把戏罢了。若一个人真有道,又何必用此三十二重阶梯试探;若一个人真无道,即使能登这三十二重佛道境界,又有何用。”
霍云成不解:“不是有三十三重吗?”
孔素回答道:“最后一层道同虚空,哪还用什么阶梯。”说着他又介绍起这座阁楼:“不算我们现在这一层,这万象同根楼的三十三层从下往上依次代表八卦、五行、四象、阴阳,三界二十八天,最后是道。这名字起得还算有气势,也符合阁楼立意。哎,就怕使人强生造作之心啊。”说到最后,他叹息一句。
霍云成没有接话,也不知道怎么接话。
“无名让你来的?他对他哥哥的话倒挺上心啊。也罢,放眼整个学院也就我能教你了。”孔素见霍云成是个闷葫芦,只能没话找话道。
霍云成一时间不知道他指的是谁,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孔素一拍脑袋:“忘了你还谁都不认识,嗐。”他正了正神色,接着说道:“还算不错,无师自通而能定道。”
霍云成惊讶地说道:“你怎么知道?”
孔素看到霍云成那惊讶的表情一时间有些沾沾自喜,双手交叉骄傲不语,想着再让霍云成求求自己,自己做足架子再侃侃而谈。谁知霍云成说完这句话后,就闷声不再言语。一时间两人大眼瞪小眼,氛围有些尴尬。
孔素憋不住了问道:“不是?你不应该追问几句,或者求我告诉你为什么吗?”
“为什么?”霍云成反问了个为什么。
“晕。”孔素感觉李朴玄给自己找了个不通世事的家伙。他心想:“那些世家子弟不应该……算了,是我先入为主了。不过这样也不错,最起码没染上些膏粱纨绔的习气。”
霍云成见到孔素在那里忽然发呆有些着急:“你还告不告诉我了?”
“我会望气呗。”孔素也懒得再故作神秘直接说道:“也是因为我也是从你那个阶段过来的。”
“哦。”霍云成心里恍然。
“你就哦一句?不表示表示?”孔素有些气急败坏。
“哦。”霍云成明白了他的意思,从兜里掏出五十两银票道:“喏,给你。”
“哇呀呀。”孔素心里有些抓狂,说道:“我是这个意思吗?夸赞你不会吗?我这么牛,你不能说几句好听的话吗?”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早说啊。”霍云成收回银票,敷衍说道:“真棒,好厉害。”
“得,我就不该对你有期待。”孔素摆了摆手,继续说道:“行了,你也知道我了,你走吧。”
“你不交代下我该学什么吗?刚才那个人让我跟着你学习,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如果跟着你学不到大道智慧,我可是要走的。学些通识知识也不错,毕竟之前我只读了些儒释道等经典,其余知道的也太少了。”霍云成一本正经地说道。
孔素听他这么说,顿时明白了他的呆气从何而来,一时间还有些喜欢他这样的学生了,心想:“倒是个学道的好苗子,但太静又是过,课堂应比他自己独处书房要热闹些,不如就顺着他的意思,静中添动更相宜。这样的人就应该多入世俗,红尘经历才是。”
思量作罢,孔素说道:“那你就先跟着新生一起学习吧,等有什么别的要传予你的,我会再找你。当然,如果遇到不懂的了,你也可以来问我。”
霍云成听罢问道:“那我去哪里找你呢?”
“西边悟道台旁边是老师们的住处,你去红雨园找我就行。”孔素说道。
“怎么找了个这样名字的住处,真是奇怪。”霍云成腹诽道,但还是敬了一礼打算告辞:“多谢先生。”
谁知孔素见此立马还了一礼,说道:“我可不敢当你的先生。不谢不谢,以后也别向我敬礼,我受不起的。对我越无礼越好哈!记住了。”
霍云成见孔素一脸严肃认真,只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表示记住,没再多礼,转头径直向自己的小院走去。
刚走没几步,霍云成又折了回来见孔素还站在那里发呆,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说,整个学院只有你能教我?”
孔素从沉思中出离,认真考虑了一下,然后说道:“也不太好说,现在说了会影响你对自己的道的判断,会让你自己的求道过程少却几分天真。这么说吧,整个学院只有我有能力,让你成为你自己,当然也只是针对你。”
霍云成困惑道:“我不已经是我自己?我还用成为我自己?”
孔素朗笑道:“哈哈,你有这份见解,就已经胜过一部分老师了。你当然已经是你自己,但你只是你自己的一部分可能性罢了。”
“啊?我就是我,怎么还可能是一部分的我?”霍云成闻此更加困惑。
孔素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句:“你以后会顿悟的。所谓得道,不过是成为自己罢了。”
“我已经是我自己,不就代表着我已经得道了吗?那道何必再求?可我又觉得自己还得求道、修道啊。”霍云成顺此言语说了下去。
孔素叹道:“看来你的道路不需要我也能自成啊。”
“什么意思?”霍云成在困惑中又添困惑,不经反思脱口问道。
“嘿嘿,其中关键要你自己去悟哦。”孔素眨了眨眼,略带调皮地嬉笑说道。
“不说就算了。”霍云成刚想作揖离去,想起之前一幕,带些恼怒地转身离开。
孔素看着霍云成渐行渐远的身影说道:“可惜,就是此世不能成了。霍字,或义,模糊不定,或能或不能。虽有可能,其实不能。至于下一世能成否,这得看他自己此生造作有为沉溺色欲深浅,留给来世习气之多寡了。有趣,与这样的人相处才有趣。若世界皆是那些蝇营狗苟之辈,这世间我早就不会再待了。这欲界有趣就有趣在正邪混立,是吧,有象?”最后一句话,明显对着刚来之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