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律执队队伍将要临近深水部落的居民村落的时候,洉土看见一个小孩在村口,脏兮兮的手里拿着一串龙葵,正小心摘下果实,一个个分给站在他身边的其他小伙伴。小孩身上的衣服仅蔽体,有许多破洞处。
其他小孩仔细地将龙葵果实放进嘴里品尝着它的味道,然后在嘴边绽出美好的笑容。笑声在小孩们周围慢慢荡开,越传越远。
律执队队伍前进的噪声惊扰了那个分发果实的小孩,他惊恐地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那黑得发亮的眼眸快速转动透露出他此刻不安的心理。然后,他急忙和小伙伴们退到路边,害怕中带着好奇,打量着前进的队伍,似乎在猜测律执队队伍的来意。
律执者中有一人忽然出声惊喝,吓得其中一个孩童出声痛哭。而队伍里则响起了欢快的笑声。在这两种声音的陪衬下,队伍终于全都进到部落村落之中。犬吠声随之起伏响起在村落的各个角落。
之后,律执者们分散开来开始挨家挨户询问、抓捕在申酉月出生的青壮男子。洉土、洉金和蛾三人也在村落中盘桓起来,准备逮捕试图逃跑的人。
在神水支流旁边,洉土看见一人正侧躺对着神水河流,不知在干什么。于是,洉土靠近那人打算看看这个人正在做什么。远看此人身着粗葛布衣服左手支头,右手不知在扬些什么,当洉土走近时,他才发现那人扬的是些鲜花,鲜花随着河流浮荡偶尔回旋,此时也才能听到那人呢喃唱着:
神兮天兮,载覆养兮。日兮月兮,照我怀兮。何我之德哀兮,逝彼良人。何我之德衰兮,竟逢此遇。魂兮归来,魂兮归来,适我愿兮……
听到身后有些响声,那人也没有动身,依旧撒着花瓣。
“原来在悼念亡妻。”洉土寻思道,正想离开,就听到洉金出声打破一瞬的刻意宁静问道:“喂,你哪个月份出生的?”
那人将剩下的花瓣都洒进河流当中,才回过头,站起身,随即脸上露出疑惑表情,看到律执领蛾的存在,明显一惊,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左手握拳蜷到右肩、右手搭在身后,弯身执礼回道:“我是申月生人。”
“哦?你叫什么名字?”洉金听到后,来了兴趣,随即问道。
那人耐心回答说:“我叫明。日月合明的明。”
“那跟我们走一趟吧。”洉金说道。
明奇怪问道:“这是为何,我犯了什么罪?”
“别废话,跟我们走就是了。”洉金神情严肃,语气不耐烦,不容拒绝地说道。
洉土在一旁耐心解释道:“是这样:神水之神觉察到我们部落中出现了背叛者,而首领通过占卜得知背叛者是申月或酉月生人,所以我们现在打算将申酉月生人都带回监牢中挨个审查。”
明听此言语,并没有立刻作出妥协,反而低头沉思了一段时间问道:“既然神明已知我们当中出现了背叛者,那以神明之能力应该能直接抓出具体某个人或某些人吧,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洉土听此言语,思维一顿,说道:“这我还真不清楚,可能……”
洉金打断道:“叫你走,就赶紧走,别逼我们动粗。”
明听后也没有反驳只是说道:“那能否让我去和家中老母告个别,好让她们知道我去了哪里,不要为我担心。”
没等洉金说话,洉土抢先说道:“当然可以,不过我们要跟着你一起,这可以吗?”
明听到后也没有反驳,回道:“可以。”
“啰嗦。”洉金不耐烦地插了一句。蛾在一旁静观着一切,没有表态。
三人跟着明走在村落中。
儿童的哭声,人们的喊叫声,律执者的怒喝声,动物的惊吓声,在洉土的耳边此起彼伏,他的心里微微浮起些不悦感觉,从前不以为意的心态不知为什么开始转变。他出声对着正在拖拽一个村民的律执者怒喝道:“你不知道态度温和些吗?”声音刚出口,他就有些后悔,心里浮起一念:“如果不是村民不配合,他又怎么如此做呢?我言语的意义何在?”
被怒喝的律执者黑动作明显停顿,放开拉扯的手,执礼回道:“是。”但在他放手的瞬间,被抓捕的村民夺门而出,打算跑向山脚的禁区。
蛾眼疾手快,迅速追上并将其制服在地,并冲着在原地不知所措的黑招了招手,示意他接管这个被制服的村民。
黑冲洉土尴尬地笑了笑,指了指蛾所在的方向,见洉土没有表示,才跑近蛾身边并接管了这位逃跑的村民。
村民不忿地朝黑吐了口唾沫:“你这个狗娘养的,当了几年律执者,连你叔都不认了?你挂着个鸟满村溜达的时候,谁带你玩、谁给你好吃的,你忘了吗?”
黑神色黯然,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只手擦了擦留在鼻翼旁的唾沫,押着村民走向村口。
经历了个小插曲,洉土感觉到一股疲惫涌上心间,不想再开口说话。
明来到了家门口,见到母亲和妻子的妹妹站在窗前不安地朝外张望着。她们看到明回来,神情明显放松,紧忙出来迎接。明看着她们却有些笑不出来。
待到她们出来,明勉强拉起笑容说道:“母亲,我和我三个朋友最近要出去一趟,短时间内回不来,我回来是为了提醒你一声,让你不要挂念。”
没等母亲回应,洉金听到这样的话语立刻开口反驳道:“谁跟你是朋友?”
场面气氛一滞,还是妹妹萤先开口笑说:“没事,哥,你放心去就好了,家里有我照顾呢。”
明笑脸僵硬勉强地点了点头,然后跟着洉土三人走向村口,头也没回。母亲仍旧没有说话,只是眼眶中强忍的泪水在明走后悄悄滑落。如果安慰无济于事,那么不如沉默。
萤开口安慰道:“大娘,明哥哥还回来呢……”出口的话语变得哽咽,不能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