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的前一天,大雨如布片片落下,周围只听得见激烈的屋檐流水声。我在其中咀嚼着痛苦的即有和长存,熬忍着时间的踱步与暂滞,思索着内在的配适心情,一一将其变吐成文字。
我该怎样起笔,才能将已经注定的结局,将本来的自因自果,增上最后事与愿违的幽叹?历史从已经死亡中,透过那些曾记的文字,无言而言着个人事与愿违的急瞬绽放与昙花败丽。
我实在无法共情这样一个在妻子卧病在床,其妹入宫相陪,见美人即又思迁,置病妻于不顾的亡国君主。但别人也不需要我的自作多情,即使他出生在七夕。勉强作言,不过是自说自话,只影自怜。文字始终是为自己而写,和于自己的所对所遇;感动的只是自己,住道的也只是自己,别人何来享自境界。不过一道,而在展述中补全自己的信与愿。这样看来,为众生立一真噵,到底,还是为自己,因在其中梳理自噵与文字,卓有成效。于是,我继续走着,走到属于这一阶段的末路,自然无路而堕极自升;水穷云谐,路尽音响,清欢何有别底。
述文到此,也终于有些心情写一写他终程之后的一段虚幻,也算告慰自己一个人的此时末路。七夕过后至今,文章陆续生字:
花满春,人铜楼,望尽路断怎揽全。若他生前我身不由己,若他死后我仍身不由己,那么自己的存在又是为了什么?要忠成“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我难道还要日日守着那个已经逝去的见美即迁的多情帝王孤独终老?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人啊,你永远要承受他们自己的错误,必须落得个“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的结局,来抹掉他们本来的欲望恶处。绝望无措中,帝王总是一厢情愿愿以一个自称深爱的爱人的死,希冀抹掉所有终将崩坏的结局而迎一全新局面。人总是愿意自我欺骗,哪怕为了片刻的舒适沉溺。
有情也总喜欢标榜贞洁忠守的典范来掩盖他们自己卑劣不堪的低俗意行,草草见行之放荡逢迎便污为祸国殃民之辈。他们自己能忍得住觑向真实的自己吗,哪怕窥见一瞬、一面都觉臭秽不堪吧?都是人,谁又比谁更傲洁些?
哎!我又何必以我自己的悲愤任意强加在那无知而勤恳的莘莘有情身上。高位的错误终究只是他们自己的错误;虽说掩盖并予给沉默的多数,已经是不成文的约定。谁让国家是众生的国家,而利益只是权力的利益呢?朴素有情中有太多的未经反思的良善,足以撑起这错误的反扑,而代价不过自己痛苦罢了。温良真的是一个好的语词吗?苦一苦他们,重建过后,仍可继续新一次的轮回。因为权力从未改变,利益从未改变,舒适的方式也从未改变。那欲壑难填的独处时间,总要有什么来填补那虚无的空洞。变在哪里呢?
我在其中,何尝不知,但又何尝不顺?我有什么选择?
那夜夜笙箫的夜晚,在场场极乐的瞬间,若人问我是否记起“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的落寞身影。自当回答:那是属于他的顾影自怜,与我有什么关系呢?但我还是愿意说一说他最后的绝响唱诵。
东风吹彻的小楼,又剩多少往昔的春花秋月的零碎记忆?故国呵!既身已被禁足,何必再对怜曾经。你看看我,逆来顺受;为了另外的人的欲望,抛弃掉身体的本来用处,忍受着肮脏换来乞怜后才拥有的存在。谁又不是生活在巨大的困苦之中!雕栏玉砌经年即坏,又何必在悲中才会感叹。只是“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愁绪,形容得十分贴切。想起我了吗?原谅我的放浪,我只是太思念,而习气太浓烈。
我其实更喜欢那句“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你的满目哀愁,却是我的满心期盼。因到林花真正能够谢了春红,绿树成荫,我的容颜随时间改变迎来苍老;或许只有那时我才能真正安息,享受着一个人的清欢自由。“朝来寒雨晚来风”的独守,其实才是我真正愿意的人生终局。
光阴易逝,韶华难留,我常常在空虚的尽头不禁反复思索着自己存在的必要。这世界,少了我一个不少,多了我一个也不多。那为什么我必须存在,而存在后为什么我就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我没有答案了,也见不到答案了。我终于能够休息了,其实我很累、心苦而常累。
现在,我能体会你曾经的体会,因为如今的我也要泯在世间。我又想起你,你如今在哪里?那轮回的有言论断同从前欲望习气般不断侵扰着我麻木的大脑,我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我这样的人死后会受到炮烙之刑吗?都死了,怎么还会有感知?我无法从经验中得知。
我贪恋着青年时的偷见印象久久不肯沉睡去,那段时间或许是属于我自己的纯真美好的最后记忆。回廊灯笼印得夜晚随风摇展的花瓣仍活泼生动;弦月弄风绘薄雾之环境将露水集在花瓣上更添其鲜艳欲滴的娇嫩。我提鞋点脚悄悄走路,在画堂南畔看见了始终不肯向前一步的你。那时候我没有在意那么多,只是见到你的欣喜就足以让我忘记全部纲常伦理。我们相拥在花前灯下。之后,你开始急不可耐。我知道相见的困难,于是放任你的所作所为。
爱情多好,青春多好。
我也想你了。
原谅我临死前才念起你的好,曾彻的决绝恨意或许只是为了告慰自己始终一如的苦难罢。彼时,想你,又有何用?
贪恋过曾经的悦甜,我终于愿意顺着临死前的最后身乐阖上双眸。
以为能够相守终老。
茫然顺在者忙着茫然自在,无知地匆忙迎着各自的能是结局。或许,只是我、只有我有着事与愿违的感叹罢。
谁又不是自因自果。自己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能坦然接受任何的结局呈现即可。其实在决定如何存在的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既已抉择,不要后悔,不必后悔。
将自己的所有心血作文,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宿命。只是一天天的等待太煎熬。因为真实的时光,不是史书上的一笔带过,而是一天天具体到每时每分的要度时间。
可又如何?时间还不是那样不随任何人意志地默然错肩。
感叹也要算时间的。
如今又是新的开始,新的一程。终于凭段时结束之前的漫长累积而来到命运的交叉路口,坚持向前风景尽观、噵路尽成,萎缩后退痛苦仍随、更有绝望。其实我也没有选择,不是吗?
“我”在天地一隅,行着自己要行与必行的道路,写着自己要写与愿写的德述。繁华尽过,我仍是自己,可惜,众生还是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