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洉海飞往山腰村落时候,他有一种加速上升的感觉,心念道:‘难道神水山在下坠?这里不是世界底端?’他悬在空中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想。不一会儿,他看见半山腰的村民聚集在村口的木牌周围。
顿时,他感觉有些无力,随意落地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同时,他心里浮起一种深深的虚无感,原本引以为傲的修行境界,此刻不能让他明白任何关于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一切改变。这种无知感在自傲心情破碎后被放得很大,痛苦从中而生。他只能将注意转向在村口叽叽喳喳的村民们,凝神细听他们在说什么、细看他们在做什么。心中的苦闷只能凭此驱解。
一老人双鬓斑白头发枯黑,愤怒地在空中挥着长满茧子的双手说道:“我们世世代代从生到死尽心尽力地向神灵供奉着我们能给的一切。树上结出的最好的果实、耐心培育的最美的异花、水里产出的各种奇珍异宝、肥沃土地里长成的硕美的粮食,我们都毫无保留地奉献给神明,自己只留下残损的次品受用。他妈的!洉地竟然敢将一切私吞,而不向神明奉献分毫。他妈的!这简直是太可恶了,他完全享用了我们的一切劳动,而阻隔了我们与神明沟通的唯一途径。他妈的!这简直是太让人失望了。我们唯一被救赎的可能就这样被葬送,大家说他该不该死?”
一青年人补充道:“我们还冒着生命危险下山到山脚给神明寻找善石奇珍呢,大家都晓得山脚多么危险。没想到一切的一切都让洉地给私吞了。我们为自己做出的努力都白费了,都白费了!”他边说边摇头,越说声音越小,脸上逐渐露出绝望的神情。
另外一个人模样腼腆,吞吞吐吐地说道:“我的梦好像和你们不一样,我梦到洉地在原本纯净的神水中加了些什么黑黑的药水。那种药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神水在洉地当上首领后变甜,这是共识了。他还说是为了我们好,或许只是为了让我们修行止步、自己更方便统治我们。”说罢,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了一声,随后又慌乱地朝人群望了望,见没人注意才放下心来,脸上浮现出红晕,好像有些不适在人群中表现出如此强烈的心情。但他实在有些愤怒,赖以生存的水资源都被别人轻易掌控,这样的人生即使能够修行,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究竟还有什么意思?
此言一出人群中有人附和:“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说我的修炼怎么一直止步不前。”人群最后面有个声音冒出:“你那是因为外部因素导致的修为停滞嘛,明明是你自己晚上只想睡觉。”
被说的那人模样有些混不吝,愤怒回头眼神快速扫视周围问道:“谁?谁说的这话,你给我站出来。来,我保证不揍你。”
群众中还是有明事理的人,此人披头散发宽衣草鞋开口劝解:“这事还是有些蹊跷,怎么可能我们全村人晚上都做梦梦到洉地的作恶场景呢?是不是有人想要破坏我们的团结,好达到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老者两手互叠拍打有声、继续愤怒地说道:“这还不明白吗?这还不明白吗?昨天律执卫来抓人,今早上神明就启示我们洉地的暴行。这说明神明已经不满于洉地的贪欲,想要让我们逼他下位,将他处死,另立新首领带领我们重新建立正确信仰。想要做到如此规模的启示梦,除了神明,还有谁能做到?”
此言一出,群情激愤。留在村落中的律执卫面对这一局面有些无所措手足,一时,只在旁边悄悄关注局势发展。六位始作俑者藏身人群中,表现出与人群相同的愤怒,好像他们对人群的处境感同身受,有些入戏。躲在暗处的律执卫则对眼前局面无动于衷,毕竟,他们的任务并不是阻止这场暴乱。
混不吝的那人怂恿道:“村长,你说该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我们大家都听你的。”
老者愤怒道:“我们要去首领部落为我们应得的一切讨个公道。”
人群振臂高呼:“讨个公道!讨个公道!”
混不吝的那人接着拱火道:“那具体该怎么做呢?”
老者愤怒地扫视过人群,忽然看到远处正闲倚的律执卫,脑袋里涌出一个想法,指着他们说道:“先将这些人给绑了,作为我们反抗的第一步。”
律执卫们突然被指到,有些愣住,皆心想:‘他们怎么敢的?’带队的律执卫队长林问向周围的人道:“他们一直这么勇敢吗?”
律执卫树说道:“不知道啊,怎么突然就冲我们来了?”枝则是狐疑问道:“他们打得过我们吗?”
在老者的命令发出后,两方忽然有些僵持。律执卫一方惊诧于对方的胆量,又不想对村民动手;村民一方则有些畏首畏尾不敢向前,害怕真打起来受伤的只是自己,毕竟千百年来他们与律执卫也是井水不犯河水,没有特殊原因两方都相处得很好。
村长见人群无动于衷,用手戳地愤怒喊道:“动手!动手!他们的亲朋好友都在这里,你看他们谁敢动手?”
听闻此言,才有些胆大的人向前动作。闻言,律执卫队长林出声吩咐:“只要村民没有威胁到你们的人身安全,被绑就被绑了,你们都知道怎么挣脱绳缚吧?我可是教过的。”
律执卫中一瘦小身影叶默默举手——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做好心理建设前来抓人的村民们一跳,见其余人没有动作,村民们才小心翼翼地继续向前走着——说道:“我还没学会呢?”
树出声宽慰道:“等会儿真打起来,你往我身边靠就行。”叶闻言笑了起来:“谢谢哥哥。”
前来抓捕的人慢吞吞地来到律执卫身边,手足无措。为首的人森搓了搓手:“那个,那个,弟,给哥个面子?”
林没有出声。树嘲讽道:“你们有绳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