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痞赖小家丁 > 第十四章 马家来客
  相看那天,林混起了个大早。
  他把杂役房的活儿提前干完了,换了身干净衣裳,拿皂角好好搓了把脸,然后就蹲在前厅通往后院的夹道里等着。这个位置是他特意选的——前厅有人进出必经此处,他又不显眼,旁边还有一垛劈好的柴能挡着身形。
  辰时刚过,前头门房就传了话进来:马家的人到了。
  林混探头瞅了一眼——来的是三个人。打头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金戴银,脸上搽着厚厚的粉,下巴抬得跟天鹅似的,一看就是马侍郎的夫人。旁边跟着个媒人打扮的老婆子,手里拎着礼盒。最后头跟了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白净面皮,穿戴倒是体面,就是走路有点晃,眼睛滴溜溜四处乱瞟,看什么都新鲜。
  马文远。
  林混缩回夹道里,快步绕到听雪阁后墙,冲碧桃打了个手势。碧桃点点头进去了。没一会儿沈清漪推门出来,穿了件月白的旧衫子,头上只别了根银簪,素得不能再素。她看了林混一眼,林混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前厅里夫人已经坐定了,正跟马夫人寒暄。沈清漪进去行礼,声音不冷不热地叫了声“马夫人”,就坐到下首椅子上低头绣花去了。
  马夫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她本以为侯府大小姐会盛装打扮出来迎客,结果就这?素面朝天,连个正经首饰都没戴?
  “大小姐真是……清雅。”马夫人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沈清漪头也没抬:“马夫人谬赞。”
  媒人刘婆子赶紧打圆场,开始天花乱坠地夸马文远:“我们马公子啊,打小就聪明,三岁能背诗,五岁能作对,府学里的先生没有不夸的!如今虽说是乡试没中,那也是差了几分运气,明年再考必定高中的!”
  马文远在旁边坐着,闻言挺了挺胸脯,冲沈清漪咧嘴一笑:“大小姐,小生马文远。久闻大小姐贤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清漪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去绣花:“马公子过奖。”
  马文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有点坐不住了。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看见桌上摆的果品茶点,伸手抓了把瓜子,一边嗑一边说:“大小姐这院子不错,就是小了点。我家那宅子比这大多了,光花园就有三个,回头大小姐要是……嘿嘿,去我家住住就知道了。”
  马夫人在旁边瞪了他一眼。沈清漪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混在夹道里听得直翻白眼。这马文远也太沉不住气了,头一回见面就“去我家住住”,搁谁家姑娘听了不膈应?
  又坐了一会儿,马文远越来越放松,瓜子嗑得满地都是,还翘起了二郎腿。沈清漪的绣花针捏得越来越紧,林混远远瞅着那架势,心说大小姐快忍不住了。
  他得帮忙添把火。
  林混从夹道绕到前厅门口,假装从外头送柴火路过,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惊慌失措”地跑进去,冲着沈清漪一躬身:“大小姐,杂役房那边出了点岔子——周婶蒸的枣泥糕让猫扒了,今儿相看用的点心不够,您看是再去外头买还是怎么着?”
  沈清漪抬头看了他一眼,配合得极好,皱眉道:“怎么这么不当心?马夫人还在这儿呢,像什么话。”转向马夫人,“马夫人见谅,府上下人办事毛糙。”
  马夫人脸上挂不住,干笑道:“不妨事不妨事。”
  马文远却来劲了,一拍大腿:“大小姐,这要是在我家,下人敢这么办事,早打发出去了!我跟您说,我家管下人有的是法子——头一回犯错扣月钱,第二回就打板子,第三回直接撵出去。那帮下人见了我,大气都不敢出!”
  沈清漪手里的绣花针“咔”一声戳进了绷子里。
  林混站在旁边,一脸“诚惶诚恐”地点头:“马公子说得是,小人回头就改。”然后转向沈清漪,“大小姐,那点心的事……”
  “去买。”沈清漪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递过去,语气淡淡的,“多买些,马公子爱吃瓜子,顺便再买两斤。”
  马文远没听出这话里头的意思,还乐呵呵地拱手:“大小姐客气客气。”
  林混接了铜板退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大小姐,小人方才去后厨,听见周婶说马公子方才进门时踩了院子里的水坑,鞋湿了。要不要小人给马公子找双干鞋换换?”
  马文远低头一看——他进门时光顾着看院子,真踩了个水坑,鞋面上洇湿了一片。他脸一红,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沈清漪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马夫人在旁边脸上已经有点挂不住了。
  林混退出去之后,马文远明显收敛了些,但没过半炷香又开始作——这回是吹他家的马。说他家的马是北边来的良种,一匹值上百两银子,跑起来跟风似的。又说他骑术了得,京城里没几个比得上他。
  沈清漪终于忍不住了,把绣绷子往桌上一搁,抬起头来看着马文远,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马公子骑术好,那想必箭术也不差?”
  马文远一愣:“还……还行。”
  “那正好。”沈清漪语气平平淡淡的,“我爹上个月猎了头鹿回来,我哥说要找人比试比试箭法。马公子要是得空,不如留下来跟我哥比比?”
  马文远脸上的笑僵了。侯府嫡子的箭法——那是打小请了教头练的,他一个在府学念了几年书、连马都骑不利索的公子哥,上去比不是丢人现眼吗?
  “这……今儿不凑巧,马某身上还有点乏,改日改日。”马文远干笑着端起茶盏。
  马夫人脸色彻底不好了。她站起来勉强笑道:“今儿也坐了这么久了,就不叨扰大小姐了。改日有空再叙。”
  沈清漪站起来送客,脸上终于带了点笑:“马夫人慢走。”
  等马家的人出了前厅,沈清漪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碧桃从后头跑出来,笑得直捂嘴:“大小姐您看见没有?马公子出门的时候脸都是绿的!”
  沈清漪白了她一眼,转头问从夹道里溜回来的林混:“你方才那出戏是故意的?”
  “哪出?”林混装傻。
  “猫扒枣泥糕那出。”
  “那个啊——”林混嘿嘿一乐,“大小姐您想啊,马公子头一回上门,总不能让他太舒坦了。小人那话一说,他就开始摆谱教训下人。您想,一个头回上门的姑爷,当着人家大小姐的面教训人家府上的下人,这是不是缺心眼?”
  沈清漪想了想,忍不住笑了一声:“你也够损的。”
  “还有踩水坑那事——小人压根没看见他踩水坑,就是诈他一下。他自个儿低头看鞋,那就说明他真踩了,心里发虚。他要是心里不虚,就该说‘我没踩水坑啊’。”
  沈清漪笑得前仰后合,笑着笑着又收住了,叹了口气:“可他那个娘,看着不好打发。今儿虽然闹得不痛快,回去未必就肯算了。”
  “所以小人还有后手。”林混凑近半步,“马公子不是爱吹牛吗?让他吹。小人回头找几个市井兄弟,在茶楼酒馆传一传,就说‘马侍郎家的二公子跟侯府大小姐相看那天,当着人家大小姐的面教训人家府上的下人,还吹自己骑术京城第一’。这话传出去,马家自己就臊得慌,哪还好意思再上门?”
  沈清漪看了他一眼,慢慢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林混应了一声,正要走,沈清漪又叫住他:“林混。”
  “大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沈清漪从桌上拿了块枣泥糕递过去——还真是周婶蒸的,没让猫扒过——“赏你的。今儿那出戏,演得不错。”
  林混接过来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大小姐,下回再有这事儿,小人还能演。”
  “滚。”沈清漪笑着骂了一句。
  林混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