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个月后,民政局门口。
  拿完绿本走出来的时候,江城下起了秋雨。
  叶岚站在台阶下,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风衣。
  她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脸色憔悴。
  这一个月里,她经历了彻底的崩塌。
  她弟弟的房子被法院查封拍卖。
  她父母知道是她连累了小儿子,直接杀到江城,在她公司门口拉横幅大闹了一场,当众跟她断绝了关系。
  虽然我没有把抢劫视频发给他们公司,但林浩为了凑钱还我,把叶岚的路虎车评估单,还有她骗财骗色的聊天记录,发到了建工集团的内部论坛上。
  公司高层震怒,免去了她的主管职务,将她下放到了偏远工地做库管。
  每个月五千块的工资,发下来就会被法院划走三千五,只留给她一千五百块的生活费。
  赵鹏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的单身公寓被拍卖抵债后,伪造印章办车贷的事在律所圈子里传开了。
  他被律所辞退,整个江城的法律行业都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前两天他来找叶岚,两个人在工地门口大打出手,双双进了拘留所待了五天。
  “陈默。”
  叶岚叫住正要撑伞离开的我,声音沙哑。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掉漆的丝绒盒子,递到我面前。
  里面装着的,是当年我们在民政局门口花一百块钱买的那对银戒指。
  “这几天在工地上,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直在想我们刚结婚那会儿的事。”
  她眼眶通红,雨水顺着额发往下淌:
  “那时候我们那么苦都熬过来了,我怎么就猪油蒙了心,把你弄丢了呢......”
  “陈默,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也知道错了。我以后每个月发了工资全给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撑开雨伞,隔绝了雨幕,也隔绝了她的视线。
  “叶岚,做审计的时候,如果发现一笔账目烂透了,唯一的处理方式就是做坏账核销。绝不会再往里面追加一分钱的投资。”
  我看向马路对面。
  周悦正开着我那辆做完内饰翻新和消毒的白色路虎,停在路边按了按喇叭。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发现算计我的代价太惨重,你承受不起而已。”
  “下个月十号是第一期还款日,记得按时打款。逾期一天,秦律师就会申请把你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说完,我没有再看她,走下台阶,穿过马路,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车厢里开着暖气,弥漫着雪松清香,再也没有了那股刺鼻的古龙水味。
  “默哥,去哪儿?回所里还是回家?”
  周悦递给我一杯美式咖啡,问道。
  我接过咖啡,透过后视镜,看到叶岚还立在雨地里。
  随着车子启动,她逐渐缩小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拐角处。
  我收回目光,降下一点车窗。
  “去机场吧。海城那边还有个并购案的尽调没做完,正好趁这几天收个尾。”
  前方绿灯亮起,白色路虎汇入车流,朝着前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