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商家别墅灯火通明。
偌大的餐厅里,一桌精致的晚餐早已凉透。
「砰——」
瓷盘砸在地上的声音,划破整栋别墅的安静。
“你是不是又要去公司!”
“我不去公司我去哪?我每天工作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这个家?你眼里还有家吗!”
“是你眼里还有吗?你跟那个男人……”
熟悉的争吵声,再一次响起。
商曦瑀站在二楼楼梯口,安静地望着楼下。
她没有下去。
也没有劝架。
只是默默抱紧怀里的小熊抱枕,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波澜。
因为这样的画面,她已经看了十几年。
从期待。
到难过。
再到现在……没有任何感觉。
她慢慢转身,回到房间。
关上门。
世界瞬间安静了。
商曦瑀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玻璃罐。
里面装满了各种水果糖。
她拿出一颗草莓糖。
拆开糖纸。
放进嘴里。
甜味慢慢化开。
可是她却觉得,好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在难过的时候吃糖。
好像只要嘴里是甜的,心就不会那么疼。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韩念里:曦瑀!明天要不要一起吃午餐?我还有邀尹锦丝喔。】
商曦瑀看着讯息。
手指停在萤幕上很久。
最后,只回了一句。
【不了,对不起。】
发送成功。
她把手机放到一旁。
其实她没有事情。
她只是……
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相处。
也害怕自己会扫了别人的兴。
没多久,对方又回复。
【韩念里:没关系,那改天。】
商曦瑀望着那三个字。
“没关系……”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她常说的一句话。
没关系。
没关系。
什么都没关系。
就算被忽略,没关系。
就算很委屈,没关系。
就算没有人爱自己,也没关系。
反正,她早就习惯了。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
雨点拍打着玻璃。
房门却在这时被敲响。
“小姐。”
管家的声音传了进来。
“董事长请您去书房。”
商曦瑀愣了一下。
“……好。”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轻轻打开房门。
走廊很长。
她一步一步往书房走去。
楼下的争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
整栋别墅安静得有些压抑。
她擡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
父亲和母亲各自坐在沙发一端。
两人的神情都很凝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商曦瑀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安静地坐下。
双手不自觉攥紧衣角。
父亲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商曦瑀。”
“爸爸有件事……想跟妳商量。”
商曦瑀轻轻点头。
“好。”
墙上的时钟,一下一下地走着。
滴答。
滴答。
商曦瑀低着头,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
父亲看着她,迟迟没有开口。
像是在犹豫。
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还是母亲先出了声。
“曦瑀。”
“嗯。”
“妳……会怪我们吗?”
商曦瑀愣了一下。
她擡起头,看向母亲那双泛红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发生什么事了?”
父亲深深吸了一口气。
“公司出了问题。”
“如果没有新的资金,商家……可能撑不下去了。”
商曦瑀安安静静地听着。
没有说话。
父亲继续道:
“禾家愿意帮我们。”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但是……”
父亲停顿了很久。
久到整个房间只剩下呼吸声。
“他们希望妳跟禾家的继承人……联姻。”
话音落下。
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
商曦瑀没有立刻反应。
她只是怔怔地望着父亲。
好像没有听懂。
又好像……其实早就猜到了。
她张了张嘴。
却忽然想起。
小时候。
她发烧四十度。
一个人躺在床上。
爸爸在公司开会。
妈妈忙着和一个男人约会。
她抱着棉被,烧得迷迷糊糊。
一整天。
没有一个人发现。
是她自己打电话给救护车。
她第一次知道。
原来有些时候,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她一直以为。
只要自己够懂事。
爸爸妈妈就会多看看她。
可是没有。
好像她只是个可以利用的工具。
直到今天。
他们终于坐下来,好好和她说话。
却是因为……
要把她嫁出去。
“我嫁。”
商曦瑀乖巧的点点头。
母亲终于忍不住哭了。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妈妈不想这样……”
她哭得肩膀不停颤抖。
商曦瑀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因为她知道。
眼前这个女人,从来都没有爱过她。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年,她才七岁。
半夜醒来,客厅传来剧烈的争吵。
“妳居然背着我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那又怎样?我早就受够你了!”
“那曦瑀呢?妳有没有想过她!”
“她?”
女人冷笑了一声。
“如果不是因为她,我早就离婚了。”
门后。
小小的商曦瑀抱着兔子玩偶,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不知道什么叫出轨。
也不知道什么叫婚姻破裂。
她只记得。
妈妈看着她时,那双眼睛没有一丝温柔。
后来,她慢慢长大。
才知道。
母亲很早以前就有了另一个男人。
父亲知道后,没有离婚。
不是因为还爱着母亲。
而是因为商业利益,也因为商家的名声。
从那一天开始。
这个家,只剩下无止尽的争吵。
父亲把所有怒气都发泄在工作上。
他开始很少回家。
偶尔回来,看见商曦瑀,就会想起妻子的背叛。
于是,他也渐渐不愿意靠近这个女儿。
而母亲……
似乎也把所有的不幸,都怪到了她身上。
“如果不是因为妳……”
“我早就可以离开这个家。”
这句话。
商曦瑀听过很多很多次。
因此学会了,把所有事情都藏起来。
她觉得只要自己再乖一点。
他们总有一天会爱她。
可是直到今天,她才发现。
原来不是她不够好。
而是从一开始。
她就没有被期待过。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看着父母,轻声问:
“如果我不同意。”
“公司就会倒吗?”
父亲沉默了。
那份沉默,就是答案。
商曦瑀低下头。
眼眶慢慢泛红。
原来……
她的人生,也可以被拿来交换。
她不是女儿。
只是父亲挽救公司的筹码。
也是母亲摆脱愧疚的工具。
她站起身。
朝两人轻轻鞠了一躬。
“那……我先回房间了。”
她转身离开。
一步一步走出书房。
没有回头。
走廊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