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你是没有虐待女儿,”楚昭凝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缓缓剖开看似完好的表皮,露出内里溃烂的伤口,“但是…你们却在言语上长期刺激她,从未真正重视过她。”
“我…我没有!”男人下意识地反驳。
“没有?”楚昭凝轻轻一声笑,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清冷,“你大儿子很优秀,智商高,情商也高。从小就聪明伶俐,学业一路拔尖,是人人称赞的‘别人家的孩子’。而你女儿,资质相对平凡普通。”
“因此,你们就有意无意地,总是拿她跟她哥哥比。‘你怎么就不能像你哥哥一样呢?’‘你哥哥期末考了第一名,你居然不及格,太丢人了。’‘你哥哥也没少给你补习功课,你的成绩怎么就上不来呢?’‘你哥哥那么聪明,你怎么就这么笨呢?’”
楚昭凝每说一句,屏幕那头男人的脸色就苍白一分。那些他或许早已习惯、甚至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日常话语,被这样平静地、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竟显得如此刺耳和冰冷。“可是,就因为我们说她几句,她就自杀吗?说到底,我们也是为了她好啊。”
直播间的弹幕也开始议论起来:
【我的天……句句扎心啊!】
【这简直是我童年的噩梦重现!】 【
语言暴力也是暴力啊!看不见的伤痕最深!】
【仙子说得太对了!这种比较真的太伤人了!】
【原来这才是根源……心疼女儿,也心疼这位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
【句句都是刀子,这孩子该多难受啊……】
【每个孩子都有她独特的优点,为什么要和别人比。】
楚昭凝的目光扫过那条弹幕,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上面这位网友说的对,每一个人都是独特的个体。”
她将目光重新聚焦在失魂落魄的男人脸上,继续道:“你儿子是耀眼的太阳,光芒万丈,这很好。但你女儿,她或许不是太阳,她可能是宁静的月亮。她自有她的光华与姿态,为何非要她散发出与太阳一模一样的光芒呢?”
“你们那句‘为了她好’,像不断修剪旁枝的剪刀,一心想让她长成你们期望中的参天大树,却从未欣赏过她原本或许是一株幽兰,自有其清香雅致。你们只看到她成绩单上的不如人意,可是你们知不知道,你女儿在画画方面很有天赋,作品相当优秀。”
“画…画画?”他喃喃道,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可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一刻,他仿佛才隐约触摸到女儿那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世界的一角,而那角落里,或许曾绽放着他从未驻足欣赏过的、独属于女儿的微光。
“日复一日的否定与比较,如同细密的针,不断扎向她的心灵。她接收到的,不是爱,而是‘你不够好’、‘你不值得被爱,除非你像哥哥一样’。这足以摧毁一个人对自我价值的全部认知,最终…压垮她求生的意念。”
“所以,”男人声音颤抖,绝望的确认,“我女儿真的是因为抑郁症自杀的。”
“是的。”
“那我腰疼,做噩梦……真的是因为我女儿。”
“是。”楚昭凝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但你女儿没有恶意,她魂魄滞留,并不是因为怨恨,或许…仍是眷恋,是未能跟你们好好道别的执念。之所以你腰疼异常,根源在于她自杀后,你悲愤交加,在她身前……踢了她腰侧一脚,斥道:‘我就说了你一句,你就去死,你对得起我们吗?’”
男人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一颤,脸色变得惨白。
“而之所以噩梦连连,周身阴冷,”楚昭凝的声音继续道:“是因为她残留的魂魄,一直徘徊不去,就停留在……你们夫妻卧室的天花板角落,无声地看着你们。”
“那我该怎么办?”
“自然是送她走。她的魂魄在阳间滞留太久,阴气侵蚀你们的生机,令你们病痛缠身、心神不宁;而对她自己而言,无法归于天地,亦是另一种痛苦折磨。趁早送她往生,对你们、对她,都是解脱。”
她略一停顿,给出了明确的指引:“我会让你们与她做最后的告别,化解她最后的执念。之后,让她循着我的气息来找我,我亲自送她入地府轮回。”
“好…好的……”男人连连点头,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房间,很快,他带着一位同样面容憔悴、眼含泪水的妇女和一个神情沉重、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回来了——正是他的妻子和大儿子。三人紧张又期盼地挤在镜头前。
楚昭凝不再多言,纤纤玉指在屏幕前结出一个复杂而古朴的手印,指尖萦绕着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下一刻,镜头前的三人仿佛同时感觉到了什么,目光齐齐望向房间的某个角落,泪水瞬间决堤。
“娇娇……”老王烧烤的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女儿……爸爸对不起你……是爸爸没用,没发现你病了,还整天说那些混账话逼你……你走了…爸爸还…还踢了你…我不是个好爸爸……你能原谅爸爸吗?”他哭得泣不成声。
娇娇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温柔却悲伤的笑容,清晰的意念传递过来:“爸爸,我不怪你。对不起,是我太脆弱了……我不想死的,可是我那时候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了……”
娇娇的妈妈和哥哥也泣不成声,纷纷上前,诉说着自己的思念、愧疚与不舍,完成了这场迟来的、痛彻心扉的告别。
娇娇魂魄周身那郁结不散的执念与哀伤,渐渐消融,她的身影在亲人的感知中也变得轻盈、透明起来。
楚昭凝见时机已到,柔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威严与慈悲:“好了,娇娇。执念已消,亲缘暂了。来我这里吧,我送你前往你该去的地方。”
她话音落下,屏幕前的三人清晰地感觉到,那萦绕在屋内数月、令他们寒冷刺骨的阴冷气息,彻底消失不见。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沸腾:
【妈妈呀!我出息了,看到鬼了!】
【真的是鬼魂啊!我真的长见识了。】
【鬼啊,鬼啊,我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哭了,真的哭了!】
【好好告个别吧,下辈子要快乐啊娇娇!】
【仙子功德无量!】
【看得我好难受,以后一定要好好和孩子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