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炙烤着水泥森林,空气中弥漫着汽车尾气和快节奏生活的焦躁。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栋高耸的写字楼里,水月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连续工作了三天,眼前的代码仿佛跳跃的鬼影,每一个字符都带着嘲讽的笑意。他是这座巨大机器中一个微不足道的零件,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机械的劳动,消耗着自己所剩无几的青春和健康。九九六,甚至零零七的生活模式,早已将他的棱角磨平,只剩下一种麻木的疲惫。
“水月,这份报告今天必须提交!”尖锐的女声从隔间传来,是他的顶头上司,一个三十多岁、妆容精致但眼神刻薄的女人。
水月一个激灵,强打起精神应了一声,手指僵硬地在键盘上敲击。鼠标的光标在文档上迟滞地移动,他的脑子像是被塞满了浆糊,完全无法集中。胃部传来一阵绞痛,这几天都是靠咖啡和速溶面续命,身体早已发出了抗议。但他不能停,身后是房租、是水电、是偶尔需要寄回老家的钱,是这城市里唯一能让他勉强立足的卑微工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写字楼里的灯光亮起,将每一个格子间照得惨白。饥饿、疲惫、以及一种无处不在的空虚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鱼,徒劳地挣扎着,呼吸着灼热的空气。
晚上十一点,报告终于勉强赶完。水月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晃了晃头,想站起来去茶水间倒杯水,但眼前突然一阵发黑,紧接着,胃部又传来一阵剧烈的、从未有过的剧痛,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内脏。他捂住肚子,额头冷汗涔涔,张嘴想喊救命,却只发出了嘶哑的呻吟。
身体不受控制地滑下椅子,重重地摔倒在地。冰冷的地板似乎并没有带来一丝清凉,反而让那种灼热的疼痛更加清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隐约听到有人惊呼,有人跑过来。但在那种极致的痛苦面前,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最后,他只感觉到一种脱离身体的轻盈,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躯壳中拽了出来。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和一种莫名的、如同宇宙深渊般浩瀚而冰冷的力量拉扯着他,朝着一个未知的地方而去。
当水月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刺骨的寒冷。他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简陋到极点的屋子。土墙,破旧的茅草屋顶,一张勉强算是床的木板,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满是补丁的被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泥土的气息。
这不是医院,更不是他那狭小的出租屋。
他挣扎着坐起来,感觉到全身酸痛无力,仿佛大病初愈。低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瘦弱、布满泥垢的手,这双手,绝对不是他那双常年敲键盘、指节分明的手。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紧接着,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这些记忆凌乱不堪,夹杂着各种模糊的画面和声音。
九霄大陆……灵气……修仙者……境界……凡人……妖兽……死亡……饥饿……
他抱着头,痛苦地呻吟出声。等这股剧痛稍稍平息,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困惑和难以置信。
他穿越了。
而且,他穿越到了一个叫做“九霄大陆”的玄幻世界,附身在一个同样叫做“水月”的少年身上。
消化完这些记忆碎片,他终于对眼前的处境有了大致的了解。这个身体的原主,是一个生活在偏远小山村——青叶村的普通少年。青叶村位于青木山脉外围,是一个与世隔绝、贫穷落后的地方。村里的人大都靠务农和进山采集为生,生活非常艰难。
而原主水月,更是村子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员。他的父母早亡,是村里的李大婶看他可怜,勉强给他一口饭吃,让他有地方住。他没有灵根,或者说灵根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根本无法修炼。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玄幻世界,没有灵根的凡人,就如同蝼蚁一般,随时可能被强大的修仙者随意碾死,或者成为山脉中低阶妖兽的口粮。
原主的死也很简单,就是因为饥饿和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再加上身体瘦弱,没熬过去。而他的灵魂,就这样机缘巧合地占据了这具身体。
水月感到一阵后怕。前世的自己,死于过度劳累和亚健康,也算是非正常死亡。今生醒来,却是这样一个贫困交加、随时可能丧命的开局。真是从一个泥潭跳进了另一个更深的泥潭。
他站起身,走到屋子唯一的窗户边。窗外是连绵起伏的青翠山峦,空气异常清新,深吸一口气,甚至能感觉到一丝丝微弱的能量涌入肺腑,但这股能量对他而言,却如同隔靴搔痒,毫无作用。这就是所谓的灵气吗?修仙者们依靠这股力量,可以飞天遁地,寿元悠长。而他,却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感受它的存在,却无法利用它。
村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鸡鸣狗吠声,偶尔夹杂着几声人声。这里的村民过着最原始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对外界的事情知之甚少。在他们眼中,修仙者是高高在上、不可触及的存在,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他们最大的愿望,不过是风调雨顺,庄稼有个好收成,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辈子。
水月苦笑。前世卷得要死,累得像狗,结果猝死。今生到了一个传说中的玄幻世界,以为能大展拳脚,结果开局就是一个资质极差的凡人,连修仙的门槛都摸不到。这简直是老天爷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他仔细回想原主的记忆。九霄大陆,广袤无边,分为五域,东域、南域、西域、北域和中域。每个域都有无数宗门、家族、王朝。修仙者的境界大致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每一个大境界又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圆满。这些境界对于凡人而言,如同天堑。
原主生活的青叶村,位于东域的一个偏僻角落,连郡城都很少有人去过,更别提那些传说中的大宗门了。在这里,凡人就是凡人,没有任何地位可言。
他再次感受了一下这具身体。瘦弱,营养不良,体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灵气的存在。按照原主的记忆,他曾经被带去郡城进行过灵根测试,结果显示是极其罕见的“五行杂灵根”,并且浓度低得可怜,几乎无法感应和吸收灵气。这样的资质,在任何宗门都属于“废物”级别,连外门杂役弟子都不会收。
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毒蛇,一点点缠绕上他的心头。难道自己穿越过来,就只是为了体验一番凡人的疾苦,然后再次默默无闻地死去吗?他不甘心,前世的疲惫和无奈已经够多了,难道今生还要继续这种命运吗?
他想起了前世在网络上看到的各种玄幻小说,那些主角们,哪个不是天纵奇才,或者有着逆天的金手指?自己呢?除了一个毫无用处的地球记忆,和一具废柴的身体,还有什么?
正当他陷入深深的迷茫和绝望时,脑海深处,那团混乱的记忆碎片中,似乎隐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他努力去捕捉,去分辨。
那是……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古老的、带着玄奥纹路的玉佩?还是一个深邃、没有任何边际的空间?
记忆太过混乱,他无法清晰地辨认。但他感觉到,那丝不同寻常的东西,是唯一能给他带来希望的微光。
“金手指……”他喃喃自语,眼神中闪烁着一丝希冀的光芒。既然这是一个玄幻世界,既然有主角逆袭的套路,那他一定也有自己的机缘,自己的“金手指”。
他开始仔细检查这具身体,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从头到脚,甚至连原主生前常穿的破旧衣服都摸索了一遍。一无所获。
他又尝试去感应脑海深处那模糊的画面,试图将其变得清晰。集中精神,排除杂念。渐渐地,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进入了一个……奇妙的地方。
那是一个完全由灰蒙蒙雾气笼罩的空间,没有任何参照物,也没有边际。空间里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的意识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