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不为参商全文免费阅读 > 第四章 入住燕王府
  叶茗昏昏沉沉地醒来时,身边坐了一人,睁目便见到他精致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搁在她褥子上,那手指犹如美玉雕琢,没有丝毫瑕疵。叶茗倒吸一口凉气,用力想要坐起身,可是身上的力气好像被抽干了似的,她只好老老实实地躺着。坐在床边的是个男人,见叶茗想要起身,淡淡说道:“公子旧伤未愈,又有寒气侵体,还是不要乱动得好。”叶茗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他,十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袭素色长衫,五官精致,眸子深沉内敛,波澜不惊,眉心眼角扬着淡漠,仿佛世间万物皆与他无关。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个人就是燕王林子向。往常宫宴时,她几乎每次都随叶宣进宫弹琴,与燕王也打过几次照面,当时便觉得这位王爷淡漠安静,与世无争,纯粹干净地不染一丝瑕疵,这也是她不愿将兵符交给他的原因。如今他离她这样近,她甚至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不知为何,脑海中迅速闪过那个人的样子,还有一个人,只是转瞬即逝,连她自己都没有觉察到。“公子若是看够了,还是先解释一下为何会出现在燕王府门口吧。”他的声音很淡,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可是这让叶茗怎么回答呢,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被凌天阁阁主打晕的吧。不过,只是打晕而已,会导致虚弱吗?难道……看来是他怕我不愿意留在这里,或者是想替我找个借口,所以动了什么手脚。真是好笑,我又不会死缠着他,他为什么非要把我塞进燕王府?燕王看着她表情由为难到疑惑,由疑惑到愤怒,微微蹙了蹙眉,“公子不想说,本王不问就是,只是……”他取出一个锦袋,“这锦袋是从公子身上掉下来的,里面的东西非同小可,不知公子是何来历?”叶茗虽然对他擅自拿自己的东西有些生气,可是毕竟有求于人,她看看四周,又看看燕王。燕王会意,“全部退下。”叶茗等到屋内只有她和燕王时,这才缓缓开口,“在下叶茗,与半月前被灭族的叶家有些交情,叶将军宁愿毁了兵符也不愿交给当今皇帝,至死不悔。叶茗再三考虑,与其毁了它,不如交与王爷,物尽其用。自然,若是王爷不愿,即刻便可上报朝廷,抓住逆贼乱党,可是大功一件。”“如你所说,这的确是大逆不道,本王没有那个心,叶公子还是遵叶将军遗愿吧,”燕王站起身,淡淡瞥了眼叶茗,“不过,本王也不会出卖你,公子身体虚弱,恢复之前静心安养就是,不要再趟这浑水了。”燕王会拒绝叶茗也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燕王当真不想?叶茗也曾听闻,王爷系嫡出,多年来却受皇上排挤,王爷难道毫无怨尤?”“本王只求平安一生,皇兄能够体恤本王,让本王远离朝政,当然不能令他失望。”燕王端起搁在一旁的药碗,“药凉了,先喝药。”叶茗推开药碗,“王爷既然要平安,何必救叶茗,不怕引火烧身吗?”“你是本王的病人。”燕王又把药碗送到叶茗面前。叶茗目瞪口呆,“王爷会医术?”“母后所授。”叶茗挣扎了一下,还是没能坐起来,只好求援似的看着燕王,“王爷可否……”燕王蹙了蹙眉,伸手扶她起来。叶茗接过药碗,“咕嘟咕嘟”,她实在是不敢再看这位王爷了,他太纯粹了,而且,每次看到他那张脸都觉得自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和他见过了……燕王心情复杂地看着叶茗,想起叶宣那句“若是叶家日后遭难,请王爷一定保住湘儿,叶宣感激不尽”,“公子刚才说和叶家有些交情,可否告诉本王究竟是什么交情?”叶茗一怔,“王爷问这个做什么?”燕王接过空碗,背过身搁在一边,“公子长得颇像叶家大小姐。”叶茗顿时慌乱,幸好立即镇定,“王爷说笑了,叶将军怎会有私生子。”“哦?”燕王目不转睛地盯着叶茗这一脸坦荡,“本王何曾这样说过?本王的意思是若是大小姐还在人世……”“这更不可能了,大小姐不过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逃过那么多御林军的包围。”叶茗讪讪地笑道。“那真是可惜了,大小姐当真是红颜薄命,当今世上只怕无人能够奏出那样的仙乐了。”燕王一脸惋惜。叶茗忍住,冲燕王笑笑。这厮咒人的本事真是一流……燕王却像完全没觉察到叶茗的怒气,“公子好好休息,本王先走了。”叶茗有些迷茫,兵符还在我手里,而我现在还没有能力报仇,该怎么办?越想越烦,她索性蒙上被子,会周公去了。自从叶家出事后,叶茗一直睡得很浅,一点动静就能把她惊醒。所以当子轩坐在她身边,掀开她的被子时,她毫不犹豫立刻翻身视而不见。子轩哑然失笑,“这么讨厌见到我?”“凌阁主三更半夜和我共处一室,难道我还应该热烈欢迎吗?”子轩看看叶茗身上整整齐齐的衣服,“林子向都没有碰你,我难道还不如他吗?”“王爷对男人没兴趣,就算有,王爷他是正人君子,不是你能相提并论的。”子轩把她的身子扳过来,认真地看着她,“你对林子向的排斥好像比我少很多。”叶茗闭上眼睛,沉默不语。“湘儿,我们之间非得要这样吗?”叶茗嘴角泛起一抹嘲弄的微笑,“我们之间?我和阁主之间有关系吗?当时不是阁主说要分道扬镳吗?阁主为了让叶茗留在王府,什么方法都用上了,不是吗?不过这是阁主多心了,叶茗没那么贱,不会追着阁主不放。”子轩的眼神有些幽暗,“把你留在这里,是为了你好,你要留在这里也需要顺理成章的理由。”“那真是多谢阁主了。阁主慢走,恕不远送。”这一声声“阁主”听得子轩着实难受,他一把将叶茗从被窝里拉出来,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湘儿,你看着我。”叶茗感觉到那股微凉的气息,嗅到了那种清新的味道,这才睁开了眼睛,声音有些哽咽,“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如果你就那样把我丢下,我也许就不会那么难受。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算什么?你是高高在上的凌天阁阁主,高兴时嘻嘻哈哈,不高兴就满身杀气……”“我……对不起,可是湘儿,我不会伤害你的……”子轩心里很乱,他何尝不想好好对待她,可是他的身份始终是阻碍,他努力了十年,甚至不惜赔上自己的性命,已经不能再回头了。“一个问题,能回答我吗?”叶茗扬起小脸,眼眶有些红,在微弱的烛光下,更显楚楚可怜。“你问。”“我和你在山谷巧遇前有没有见过?不包括你进宫的几次。”叶茗觉得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很真实,真实地让她害怕她告诉自己不能多问,可还是没忍住。子轩松手,叶茗探究的眼神让他不知所措,看来长姐说得对,他考虑了一下,回答道,“有,我们朝夕相处了三个月,可是你忘了。”“是吗?……你走吧。”叶茗平静地下了逐客令,然后缩回被窝,盖好被子,这个答案让她很无力,她需要一个人想想。子轩也没有停留,他看得出来她一时难以接受。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也没见叶茗出来,燕王终于沉不住气,拿着药碗推门进去,不料看见叶茗正躺在床上发呆,眼睛红红的,眼下有一点淡淡的乌青。他搁下药碗,坐了下来,“有心事?”叶茗的声音有些沙哑,“王爷会医术是吧?”“是。”“那王爷知道怎么治失忆吗?”“怎么了?”燕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我好像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我一开始不相信。可是后来想想,这的确是最合理的解释了,我忘记了一些事情。我不记得是谁教我游泳,不记得是谁教我弹琴……”叶茗喃喃低语。“你会弹琴?比起叶元湘如何?”听到“叶元湘”,叶茗一下子警醒,该死的,怎么把这种事说出来了,她立刻调整面部表情,“叶茗的琴艺拙劣,怎么敢和她相比。”“无妨,本王府中无人会弹,倒是许久不曾听过琴声了。等公子身子好些,还请公子不吝赐教。”“不敢,王爷想听,叶茗弹就是。”他的表情始终是那么淡,他的语气始终是那么平静,这是要经过怎样的磨砺,才能做到去留无意,宠辱不惊。还有他的脸……难道我忘记的不止子轩?不会吧……“公子,本王脸上有什么东西吗?”看到叶茗又盯着自己发呆,燕王提醒道。“王爷恕罪,叶茗冒犯了。”她连忙收回视线,要是被人以为自己是好男风就糟了。燕王端过碗,递给叶茗,“刚才你说到失忆,失忆一般有两种原因,一是外部造成的严重创伤,二是内心对这段记忆的极度恐惧和逃避。所以本王觉得,有时候忘了就忘了,也许还会活得轻松点。人毕竟要活在当下,不能沉溺于过去。”叶茗点点头,燕王所说不无道理,也许我真的是因为不想记起才会忘记。而且……我和他没有以后,知道过去有什么用。她慢慢坐起来,接过药碗,“咕嘟咕嘟”。“叶公子瘦弱了一点,不过恢复起来还挺快,再过两日应该就可以下床了。”两日?也就是说我还要在这里躺两天?凌子轩,你下手真是够狠啊……叶茗正在腹诽子轩之际,门外传来一个爽朗的男声,“皇兄真是医者父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