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們都在本官背後說些什麼舒情原以為,頂多等個一日,蘇清橫便會回來,畢竟他說了「忙完回來再說」。可按牢裡一日放兩回飯來看,已整整過了四日。蘇清橫……一次也沒有出現。頭一日,她還裝作不在意,往稻草堆上一側躺,手肘支著頭,一條腿曲起來,搭在另一條腿上。他一過來,一眼看見的就會是這副模樣。第二日,但凡牢房外一有腳步聲,她便上前張望。第三日,她端端正正跪坐著等。到了第四日,舒情扒在牢門,朝空蕩蕩的走道長嘯:「騙子——」尾音在長長的走道上來回撞了幾遍。巡視的獄卒一抖,頭也不回地溜了。隔壁牢房的大嬸探頭看熱鬧,被她一眼瞪了回去。雲裳和花容早就憋了一肚子話,見自家閣主先發作,你一言我一語地數落起蘇清橫的不是。「就是!」花容第一個接話,「閣中情報記得清清楚楚,掌印使與女子向來只歡好一回,此後便再無瓜葛。果然不假!連小姐妳這樣的美人也不例外!」舒情倏地轉過身,一步一步用力走回稻草堆旁,抬腳狠狠踩了兩下,彷彿腳下踩的就是蘇清橫。「閣中情報還記著,他最喜美婦。」雲裳氣呼呼地幫腔,「小姐妳這小娃娃還是不合他的胃口!玩膩了就丟在一旁了!」舒情聽見「小娃娃」三個字,腰背一挺,胸前的衣襟頓時繃得緊緊的。哪裡小了?花容卻越說越起勁:「還有還有!情報上說,掌印使每回出門查案,總有女子投懷送抱。他這會兒說不定正在哪戶人家的後院裡,跟哪個美婦逍遙快活呢!」舒情的臉色又沉了幾分,握緊拳頭,咬牙切齒:「哼!他竟敢戲弄我!待我出去,定要……定要……」定要如何?她一時竟接不下去。換作平常都是她拍拍屁股走人,現在她竟然在等一個男人?舒情默默坐回稻草上,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頭,盯著腳邊的稻草看了好一會兒,小聲說了一句:「我想他。」牢房裡霎時一靜。雲裳和花容僵在原地,方才那股義憤填膺的氣勢全沒了,兩人齊齊倒抽一口涼氣。她們跟在閣主身邊這麼多年,聽她說過「膩了」、「沒興致了」、「換一個」,卻從沒聽她說過這三個字。說好的「等我得手,自然就沒興趣了」呢?兩人對視一眼,屁股往牆角挪了挪,頭挨著頭,交頭接耳起來。「妳還記得住嗎?」雲裳壓低聲音,神情凝重。她執筆記事,花容丹青繪圖,這是兩人平日的差事。風月閣靠情報吃飯,藏書閣裡一排排的冊子,記的全是別人的秘密,自家閣主的當然更不能落下。偏偏兩人的小冊和炭筆,入獄那晚就被明鏡司搜走了,眼下只能靠腦子硬記。花容皺著眉,掰著手指努力回想:「從小姐第一回被提審回來,說要『蘇清橫』,到後來……被掌印使抱著回來,中間的細節……實在太多了!我腦子都亂了。」「尤其那日審訊室裡的動靜,得確切描述,不能只記『yin叫』兩個字。」雲裳認真琢磨著,「還有嬌喘、吟哦,一直喊著『大人』……」「還有那個姿勢……」花容嘿嘿一笑,「小姐應當是被縛在木架上,可那腿究竟是怎麼個盤法?我光聽聲音,畫得不真切啊!」「還有掌印使抱小姐回來時,小姐窩在他懷裡那副神情……那眼神……」雲裳眉頭越皺越緊,「光靠記憶,這筆錄怕是要失真了。這可是咱們小姐的第一段『情史』,開天闢地頭一遭啊!」花容一手握拳,往手心重重一敲:「對啊!破例碰了朝廷命官,破例讓男人留在裡頭,破例到手了還沒膩,還有方才那句——」她頓了頓,鄭重其事地壓低嗓音,「……『我想他』。」雲裳點點頭,神情越發肅穆:「這一句,得單獨列一頁。」兩人正為著這樁史無前例的難題說得起勁,全然沒察覺自家閣主就坐在一步之外,每個字都聽得一清二楚,一張臉早已紅透。舒情氣得抓起手邊一把稻草,恨不得往那兩顆腦袋上砸過去。可手舉到半空,又垂了下來。她更氣的,是自己。氣自己竟會對那個男人念念不忘。氣自己竟會因為他的失約……心煩意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