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被赵敏智商霸凌后残破不堪的灵魂,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挪回了高一(3)班。
这一天的学校,空气里充满了尔虞我诈的味道。
连路过的狗冲你叫两声,你都得怀疑它是不是在用摩斯密码骂你傻X。
回到座位,我刚想趴下怀疑人生,余光就瞥见我的课桌上。
那个属于我和姜豆豆的三八线边缘,放着一盒拆开的奥利奥。
又是奥利奥。
“吃吧,没毒。”
前排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商欣手里捧着一本《简·爱》,头也没抬,只是反手把那盒饼干往我桌上推了推。
“胖子刚才向大家赔罪送的。我不爱吃太甜的,给你了。”
我冷笑一声,双手抱胸,摆出一副“老子早已看穿一切”的架势:
“商欣同志,同样的招数对圣斗士使用第二次是无效的。
你当我是吴刚那个睡傻了的猪吗?”
商欣终于从书里抬起头。
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露出的额头光洁饱满,眼神清亮。
“高星,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她叹了口气,纤细的手指伸进饼干盒,随意地拈起一块,优雅地放进嘴里。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
她细细地嚼着,甚至还得体地用手背挡了一下嘴,喉咙微微滚动,咽了下去。
“嗯,薄荷味的,虽然还是有点甜,但挺清新的。”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重新把视线投回书本,“你不吃算了,我也懒得扔。”
我愣住了。
她吃了。
她竟然吃了!
要知道,商欣这种洁癖加强迫症患者,如果这饼干里真有牙膏,她绝对会当场吐出来然后把胖子大卸八块。
她既然能面不改色地咽下去,那说明,这真的是一盒正常的饼干?
难道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饥饿感适时地从胃里翻涌上来,毕竟早上被那俩摔炮吓得也没吃好早饭。
“那……我就尝一块?”
我试探性地伸出手,从她刚才拿的那一摞里,精准地拿起了下面的一块。
放入嘴里。
咬下。
那一瞬间,时间又又又仿佛静止了。
一股浓烈到令人发指的、混合着强力薄荷脑的味道,像一颗核弹一样在我的口腔里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薄荷味。
那是致死量的“中华草本”加上“黑人牙膏”的双重暴击!
“噗——!!!”
我直接喷了出来,那是生理性的无法控制的喷射。
“咳咳咳!水!水!”
我抓起桌上的可乐就要灌,却发现可乐瓶盖早就被拧紧了。
前排传来翻书的声音。
“要想骗过敌人,得先对自己狠一点。”
商欣淡淡地说着,又喝了一口水,那是为了冲淡她嘴里残留的牙膏味。
她转过头,看着满脸狼狈的我,嘴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浅的弧度,眼神里透着一种让我后背发凉的睿智:
“高星,你还是太嫩了。”
我看着她。
这一刻我才明白,真正的狠人,不是像胖子那样搞生化武器,也不是像赵敏那样拼演技。
而是像商欣这样,为了请君入瓮,敢于先干为敬。
中午,我彻底不敢在教室待了。
这里已经变成了修罗场,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潜伏的特务,连喝口水都得提防是不是被换成了白醋。
趁着午休时间,我逃出了学校,钻进了那家小书店。
这是我寒假打工的地方,这里也是我此刻唯一的避难所。
风铃叮当一响。
店里很安静,没有几个学生。
我刚想找个角落趴一会儿,就发现在靠窗的那排书架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衬衫校服,袖口挽起,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笔挽在脑后。
是苏青学姐。
她并没有在兼职,而是捧着一本厚厚的原文书,正倚在书架旁安静地阅读。
阳光透过玻璃橱窗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幅静止的油画,知性,温柔。
“学姐?”我喊了一声。
苏青从书里抬起头,看见是我,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温婉笑容。
“是高星啊。怎么?来这里躲清静?”
“别提了,姐,救命。”
我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梯上,有气无力地哀嚎,“学校里全是骗子,我上午被整惨了,现在看见人都想绕道走。”
苏青看着我嘴角残留的奥利奥黑渣,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笑声很浅,却像春风一样化开了我满身的戾气。
“愚人节嘛。”
她合上手里的书,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一瓶还没开封的屈臣氏苏打水。
那在当年还是个稀罕物,玻璃瓶装的。
“给,去去火,本来买了两瓶打算下午喝的,这瓶请你了。”
冰凉的玻璃瓶贴在我的脸上,舒服得我想哼哼。
“我就不明白了,这破节日有啥好过的?一个个跟疯了一样,骗人很好玩吗?”
我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气泡在舌尖炸裂。
苏青重新靠回书架,手指轻轻摩挲着书脊。
“也许吧。”
她看着窗外嬉笑打闹走过的学生,声音很轻,“其实大家并不是真的想骗人。
只是想借着这一天,把平时不敢做的事、不敢说的话,都宣泄出来啊。”
“宣泄?”我不解。
苏青举起手里那本书——米兰·昆德拉的《为了告别的聚会》。
“就像这本书里写的,有时候,玩笑是为了掩饰告别。又或者……”
她转过头,目光透过镜片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不太懂的、属于高二女生的通透:
“是为了掩饰喜欢。”
我愣了一下,握着苏打水的手紧了紧。
“掩饰……喜欢?”
苏青没有再解释,只是笑着拍了拍我的脑袋:
“喝完了就快回去上课,别在这发呆。
以后找女朋友要找聪明的,不然你也像今天这样,被骗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