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沈令芷身着一袭月白色绣兰花的襦裙,外罩一件银丝织锦的披帛,发髻简单挽起,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钗。通身上下,素净又不失体面。
顾明瑶跟在她身后出来,一眼瞧见表姐这身打扮,啧啧两声:“表姐,你这模样往御花园里一站,怕是连花都要羞得开不下去了。”
沈令芷没好气地瞥她一眼:“少贫嘴。”
府门口,顾老夫人由赵氏搀扶着,亲自将两人送到马车前。
“芷丫头,宫中不比咱们府上,说话行事都要小心。”
“外祖母放心,孙女心里有数。”
赵氏也担忧道:“这次赏花宴只有各府小姐,你们切记要待在一处,小心谨慎。”
她盯着两人身后的青黛和春桃,“你们两个丫头给我记好了,到了赏花宴,寸步不离地跟着小姐。”
青黛和春桃齐齐福身:“夫人放心,奴婢记住了。”
御花园中百花齐放,姹紫嫣红各色牡丹、海棠、芍药争奇斗艳。皇后在凉亭中设宴,亭外摆着各色鲜花。
各府贵女们已到了七七八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品茶闲聊,或赏花吟诗。
沈令芷和顾明瑶站在人群末尾,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说话。
顾明瑶凑近沈令芷耳边,压低声音:“外祖母特意叮嘱我,今日要紧跟着你,若有人敢欺负表姐……”
她握了握拳头,眼睛瞪得溜圆,“我……我就去撕她的嘴!”
沈令芷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你呀,嘴上没个把门的。这里是皇宫,可不许胡说。”
顾明瑶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我知道啦,表姐放心,我自有分寸。”
沈令芷无奈地摇摇头,心里却暖暖的。
两人正低头说着悄悄话,一道尖利的声音忽然响起——
“哟,这不是镇国将军府的沈大小姐吗?”
沈令芷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鹅黄色襦裙的女子款款走来。她生得倒有几分姿色,只是眉眼间透着一股尖酸,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顾明瑶凑到沈令芷耳边低声道:“表姐,那是英国公府的小姐林婉清。”
沈令芷淡淡看林婉清一眼,并不接话。
这种当众挑衅的人,她前世在靖王府的后院里见得太多了。你越理她,她越来劲。
果然,林婉清讨了个没趣,脸色微微一僵。
目光又落在顾明瑶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永宁侯府的小姐怎么也和她混在一起?顾小姐,你可知这位沈小姐的底细?”
话音落地,周围几道目光便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顾明瑶眉头一皱,冷下脸来:“林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婉清掩唇轻笑:“什么意思?沈大小姐如今可是京城里的风云人物。前脚与靖王殿下过从甚密,后脚又和摄政王牵扯不清。”
她上下打量沈令芷,接着道:“我听闻,太后娘娘似乎有意撮合沈大小姐与摄政王……啧啧,这手段,当真是了得。”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几分。
那些原本各自交谈的贵女们,或明或暗地将目光投向了沈令芷。
沈令芷却面不改色。她慢慢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林婉清脸上,“林小姐慎言。我与摄政王殿下不过是偶然相识,何为牵扯不清?还请林小姐明示。”
林婉清冷笑一声:“沈大小姐何必装糊涂?满京城谁不知道……”
“满京城都知道的事,本宫怎么不知道?”
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从旁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昭阳公主身穿绯红色宫装款款走来,目光冷冷地扫过林婉清。
林婉清脸色一变,连忙行礼:“臣女见过昭阳公主殿下。”
周围一众贵女也纷纷跟着行礼。
昭阳公主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婉清。她没叫起,就那么看了半晌。
众人也都跟着跪着,大气不敢出。
昭阳公主扫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林小姐方才说,满京城都知道沈姐姐和摄政王牵扯不清?”
她微微倾身,看着林婉清,“本宫倒是好奇,本宫怎么从未听说过此事?林小姐的消息,难道比本宫还灵通?”
林婉清脸色惨白,“公主殿下误会了,臣女只是……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昭阳公主眉梢一挑,语气骤然冷了下来,“林小姐随口便是当众污蔑将军府的嫡女?英国公府便是这般教养女儿的?”
林婉清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昭阳公主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凉亭。
“本宫今日便把话放在这儿……”
“沈姐姐是本宫的朋友。与沈姐姐过不去,便是与本宫过不去。日后,谁再敢在背后嚼舌根……”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别怪本宫不讲情面。”
话音落地,无人敢应声。
说罢,她上前挽住沈令芷的手臂,脸上的冷意瞬间烟消云散:“沈姐姐,咱们不理这些人。走,本宫带你去那边看海棠花!”
沈令芷看着眼前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公主,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微微一笑,任由她拉着往前走:“多谢公主。”
“谢什么!”昭阳公主摆摆手,走得飞快。
顾明瑶路过林婉清身边时,脚步一顿。
她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林婉清,哼了一声,冲她翻了个好大的白眼,然后昂首挺胸地走了。
身后,林婉清跪在地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的周围传来窃窃私语声。
“昭阳公主竟然当众护着沈大小姐,这是什么缘故?”
“你没听说吗?沈大小姐曾救过昭阳公主,这份恩情,公主自然记在心里。”
“原来如此……怪不得公主这般维护她。”
“那林婉清这回是踢到铁板了,好端端的,偏要去招惹人家。”
林婉清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昭阳公主拉着沈令芷走到一株海棠树下,才松开手,压低声音道:“沈姐姐,皇后今日摆这赏花宴,怕是冲你来的。你小心些。”
沈令芷眸光微沉,点了点头:“我知道。多谢公主。”
昭阳公主摆摆手,又叮嘱了几句,三人才一起往凉亭走去。
凉亭内,皇后端坐主位。
她看上去约莫三十余岁,保养得宜,一袭绛红色凤纹宫装衬得她雍容华贵。
沈令芷三人上前行礼,姿态端庄。
皇后打量了她一眼,脸上浮现出和蔼的笑容:“起来吧,不必多礼。坐。”
沈令芷起身,在皇后右手边的位置坐下。昭阳公主和顾青瑶分坐两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