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反应!速度!”
吴有德一拍大腿,义愤填膺地继续说道:
“赵师傅可知道,前两天天津卫青虎帮和本地武馆抢码头,打得那个惨烈!
我有个表舅在那边开药铺,捎信来说跌打油都卖断货了!”
他眼睛亮起来,充满希望地说道:
“赵师傅,我吴记跌打油在上海滩卖了二十年,可天津卫那帮人认生啊!我就想着……”
他围着赵小峰转圈,绸衫下摆扫过肋木架,阿谀谄媚地继续说道:
“您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又开这新派国术馆,要是能给我的跌打油写个新方子,
再挂个‘新派国术馆特供’的名头,到天津一推——那可不得了!”
赵小峰看着他。阳光从窗格漏进来,照着吴有德油光满面的圆脸,那上面每一个毛孔都写满了算计。
“吴老板,”
赵小峰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我是一个教国术的,不是开药铺的!上一次帮了您,现在我专心致志地教国术了,再也不想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哎哟喂!”
吴有德扇子一合,在掌心敲得啪啪响,不热血沸腾地继续说道:
“赵师傅,您是读书人,怎么不懂这道理?您教的是新派国术,新派!就得有新派的配套嘛!
练武哪有不受伤的?伤了用什么?用吴记跌打油!
再写上‘新派国术馆指定用药’——咱们这是强强联合!”
他越说越兴奋,肥手在空中比划:
“到时候天津那边宣传,就说这是海派新法秘制,融合中西,一瓶下去,断骨能接,淤青立消!
再弄几个您馆里的学员当活广告……”
“前一期的学员已经毕业了,目前,我还没有新学员呢。”赵小峰从容不迫地打断了他。
吴有德噎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信心满满地喊道:
“马上就有了!马上就有了!等我这跌打油一打响,您这儿学员自然就来了嘛!”
赵小峰忽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个段子——
某网红餐厅开业,请了一百多个托儿排队。
他看着眼前这胖子,心想这大概就是民国版的营销鬼才。
“吴老板,”
他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正儿八经地说道:
“您说的‘新方子’,具体是什么意思?”
吴有德眼睛一亮,肥屁股立刻嵌进椅子里,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
“就是——您编一个!也不用真的管用,只要听着洋气就行。比如加点什么
‘西洋萃取精华’,或者‘东方神秘古方’……”
赵小峰义愤填膺地说道:
“这……这不是骗人吗?”
“赵师傅!”
吴有德一脸痛心,忐忑不安地继续说道:
“这怎么是骗人呢?我吴记跌打油本身就好用!
只是给它穿件好看的衣服嘛!好比您这招牌,金字的不比木头的招眼?”
赵小峰喝了一口茶。
窗外传来隔壁阿婆喊他帮忙搬萝卜干的声音。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国术馆,忽然笑了,坦然自若地说道:
“行。”
吴有德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惊喜交加地问道:“当真?!”
“不过,”
赵小峰竖起一根手指,胸有成竹地继续说道:
“方子我说了算,怎么卖也得听我的。”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吴有德点头如捣蒜,三层下巴跟着颤,阿谀谄媚地继续说道:
“您说怎么着就怎么着!”
赵小峰站起身,走到桌前提笔蘸墨。他在纸上写了一串名字:
“三七、红花、乳香、没药……”
都是一些活血化瘀的常用中药。
“这太普通了。”
吴有德凑过来看,胖脸皱成包子,莫名其妙地继续问道:
“天津卫药铺里全是这个?”
赵小峰在末尾添了几个字:
“……辅以天山雪莲萃取精华,配合新派气功导引法,内外同治。”
吴有德眼珠子快瞪出来,惊讶万分地问道:
“天山雪莲?这玩意儿上哪儿弄去?”
“写写而已。”
赵小峰搁笔,神态自若地继续说道:
“又没让你真加。”
吴有德愣了两秒,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浑身肥肉乱颤,差点把桌子掀翻,口服心服地喊道:
“高!实在是高!赵师傅,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名牌大学就是不一样!”
他小心翼翼收起那张纸,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满心欢喜地说道:
“我这就叫人做成牌子挂到铺子里去!还有那什么
‘新派气功导引法’
——赵师傅,这个也得编一套吧?”
赵小峰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事越来越有趣了。
第二天一早,吴有德果然带着四个伙计来了。
两个抬着一块巨大的新招牌,两个抱着个蒙红布的方盒子。
那招牌用金漆写着“新派国术馆特约——吴记跌打油”,底下小字是“融汇中西,气功导引”。
吴有德指挥伙计把招牌挂在国术馆旁边,自己抱着那方盒子气喘吁吁挤进来,眉飞色舞地喊道:
“赵师傅!赵师傅!我给你带了个宝贝!”
红布揭开,里面是个黄铜留声机。
“天津那边,”
吴有德擦着汗,热血沸腾地继续喊道:
“光有方子还不够。我琢磨着,您得录个音!
就说您这新派气功导引法,配合跌打油使用,效果倍增。到时候让那边药铺天天放,谁听了不想买?”
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个纸卷,信心满满地继续喊道:
“连词儿我都给您拟好了!您听听——
‘新派国术宗师赵小峰郑重推荐:吴记跌打油,一瓶在手,伤痛无忧!
内服外敷,气功辅之,三天见效,无效退款!’怎么样?”
赵小峰看着那纸卷上的毛笔字,墨迹还没干透。
“吴老板,”
赵小峰倒了杯茶递过去,郑重其事地继续说道:
“你知道什么叫虚假宣传吗?”
“知道知道!”
吴有德接过茶一饮而尽,又伸出杯子,从容不迫地说道:
“再来一杯——咱这不叫虚假,叫……叫‘艺术加工’!
您想啊,您这国术馆新开张,总要有人知道吧?
我这广告一打,您的名字在天津卫都响了,到时候学员还不从黄浦江排到静安寺?”
他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从怀里又掏出一个锦盒,高深莫测地说道:
“赵师傅,我昨晚回去琢磨了一宿,还给您备了份厚礼——您且看看。”
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只硕大的金怀表,链子足有小指粗。
“外国货!”
吴有德得意地晃了晃,神气十足地继续说道:
“我托人从十六铺码头弄来的,花了大价钱!”
赵小峰没有接。他看着那只金怀表,又看看满脸堆笑的吴有德,再看看门外那块金灿灿的新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