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遗体捐献接受站的工作人员回访学校。
  确认处理文件已送达家属,也核对了标本管理的整改方案。
  伦理课上,梁老师说明整改安排。
  标本使用前后由两人清点。
  课后复核状态。
  记号笔等工具统一登记。
  操作区闭课后锁门。
  异常情况必须当天上报。
  影像资料只由授权人员按流程留存。学生不得擅自拍摄或传播。
  她没有把责任推给一句“学生不懂事”。
  “以前的交接确实有空档。”
  梁老师站在讲台前。
  “只处分学生,不能解决课后管理的问题。标本是教学资源,也是捐献者留给我们的信任。两件事都得记住。”
  课后,学校安排捐献者家属与教学中心单独沟通。
  唐女士没有要求任何人当面下跪。
  也没有接受一句“学生年纪小”的搪塞。
  “你们告诉我,谁能在课后进操作室。”
  “值班老师。”
  “谁检查最后一遍。”
  “双人复核,老师和学生代表。”
  “学生代表是谁?”
  “轮到谁是谁。”
  “那就还是会有人落单。”
  梁老师停了一下。
  “我们会改成固定两人同进同出。”
  “钥匙呢?”
  “一把在值班室,一把在管理员。”
  “登记吗?”
  “登记。每次领用都要签字,时间精确到分钟。”
  唐女士把这些都记在纸上。
  “我不是要听你们说对不起。”
  “我想知道的是下次怎么拦住。”
  梁老师把新修订的流程表递过去。
  逐条说明值班、双人复核和异常上报。
  她承认管理上曾经图省事。
  唐女士看完,没有说原谅。
  只把表收起来。
  “我们会看你们之后怎么做。”
  那句话比任何道歉都重。
  接受站的工作人员单独找我核对提交时间和附件状态。
  屏幕上的回执显示四点四十二分。
  我的手指停在边缘。
  “你还要补充情况吗?”
  “没有。”
  “学校对你教学区录像的处理意见,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
  “你接受吗?”
  “接受。我违规拍摄的部分,我承担。她刻字的部分,也该由她承担。”
  “你当时为什么先交给我们,而不是发到网上?”
  “发到网上,就没有核查了,只有吵架。”
  工作人员点点头。
  “那四分钟,你保住了这份材料。”
  那四分钟没有替我惩罚任何人。
  只让一份该被核查的事实没有消失。
  下课后,许知遥跟我走到楼梯口。
  “那张照片,我也该负责。”
  “学校按实际行为处理就行。”
  “我知道。”她把手里的记录本抱紧,“我不是想让你替我求情。我只是觉得,那天我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也是在帮她。”
  “你现在把话说清楚了。”
  “你会原谅我吗?”
  “我不会说永远不原谅。”
  我把本子递回给她。
  “但也不会说没关系。”
  她点点头,没有再问。
  离开学校那天,唐女士去了一趟分局。
  她带了三样东西。
  捐献协议,死亡证明,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母亲,穿着蓝布衫,站在一棵树下笑。
  接警的民警把材料看完,问了一句。
  “您要报什么案。”
  “侮辱尸体。”
  “有证据吗。”
  她把那份红头文件放在桌上。
  “学校查完了,人也处理了。”
  “但我想问一句,这算不算犯法。”
  民警翻到最后一页,看了很久。
  “算。”
  “那就立案。”
  “您想清楚,立案以后,学校那边的处理可能会变。”
  “我已经想清楚了。”
  唐女士把照片收起来。
  “他们把我妈当教具。”
  “我得让他们知道,那是个人。”
  十二月三号,立案通知书下来了。
  学校转给我一张复印件。
  上面印着三行字。
  “顾绮、郑一舟、邵铭涉嫌侮辱尸体、寻衅滋事,现已立案侦查。”
  我把那张纸看了两遍。
  侮辱尸体。
  不是违反校规。
  是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