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悠闲。”他扫了一眼院子,自以为很了解地说:“我还以为你得在酒店躺三天,窗帘都不拉开。”
  “不至于。”我其实和魏俟攸也不是特别熟,他每次一开口就一副我和他很熟悉的模样,我却并不反感。
  “你房子都点了还不至于?”魏俟攸在篱笆外头站了一会儿,见我没动,自己推开院门进来了,拖了把塑料凳子坐到我对面:“我一路过来还在想,你要是躲在屋里哭,我该说点什么,结果你在这儿晒太阳。”
  魏俟攸自己那杯已经喝掉小半,他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塑料凳上,两条长腿蜷在一起,怎么看怎么滑稽。
  “你倒是真不打算理他了?”他问。
  “嗯。”
  “那他要是找过来呢?”魏俟攸又问。
  找过来,我想了想,大概是因为那段视频吧,我舍不得删掉,但也没想过发出来,我不想给别人看我和温时训的回忆。
  温时训也不想吧,虽然我们的理由不一样。
  魏俟攸见我半天不吭声,拿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把咖啡放下来,看着魏俟攸:“明天周三。”
  “魏景让我去你办公室趁你开会手机搁桌上。”我故意把“你”字咬得重了一点:“魏俟攸,你明天下午开会吗?”
  他笑了一声,把纸杯搁在塑料凳旁边的地上:“当然开,每周三下午两点。”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他。
  “你照去。”魏俟攸说,身子往后靠了靠,塑料凳发出一声惨烈的吱呀:“设备你带进去,该插插,该配对配对。我桌上那只手机明天会提前换成一个干净的,里头就几张无关紧要的合同照片。他那边收到数据流,看到的是我下季度准备砍掉的三个项目。”
  我看着他,没说话。
  魏俟攸被我看得挑了挑眉:“怎么,觉得我聪明?”
  “没有。”我说:“就是觉得你和魏景果然是一家人。”
  “一家人。”魏俟攸笑了笑,低头把纸杯捏扁,站起来扔进院角那只半满的垃圾桶里:“明天你直接去魏氏大楼,前台会有人带你上去,我提前打好招呼,对了,魏景给你的设备你没?”
  “还没送来。”我说。
  魏俟攸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那你今天晚上留意点。”
  他说完这句就拉开院门走了,巷口很快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
  我坐在藤椅上又晒了一会儿,起身把院子收拾了一下。我没有告诉魏景我搬家了,他不会送到之前的房子了吧,我拿出手机翻了翻。
  手机里魏景的消息果然躺在最底下,我往下翻了好久才翻到,时间是今天早上七点多。
  就一行字:东西放你公寓门口了,自己拿。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心里骂了一句。那房子烧成那样,门口搁个快递盒子,消防和街道办的人清场的时候八成当垃圾收走了。可魏景那边我还得有个交代,东西没拿到,明天去魏俟攸办公室那出戏就演不成。
  我从老房子出来,骑上辆破自行车往公寓那边蹬。到了巷口,警戒线还拉着,我在门口转了两圈,台阶上干干净净的,别说快递盒子,连片纸都没有。
  我找着街道办一个负责清场的大姐问了一嘴,她说昨天清理的时候门口是有个牛皮纸盒子,泡了水软塌塌的,她以为是垃圾就跟别的一起收走了。
  “收哪儿了?”我问。
  “跟其他杂物一块儿拉走了,在街道办后头那个临时堆放点。”
  我又蹬着车去了街道办,后头堆了一堆烧剩下的杂物,破家具烂纸箱堆成山,我翻了半天没翻着。管堆放点的大爷说前两天有人来问过这个盒子,说是房主的朋友,已经取走了。
  “什么人?”我心里一紧。
  “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大爷想了想:“他说是替房主来拿的,还给我看了房主电话,我就让他拿走了。”
  难道是温时训?我低头看着手机上满屏都是温时训的名字,他还在给我发消息。
  再次抬眼,我对上了温时训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从进门到现在温时训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所以突然被他压在沙发上绑起来,我是很懵的。我甚至没看清他从哪儿摸出的领带,手腕就被并到一块儿绑上了。
  沙发外面包的塑料薄膜没撕下来,我在上面挣扎着,发出窸窸窣窣地响声。
  “温时训。”我挣了两下,塑料膜底下滑得很,使不上劲:“你干什么。”
  他不说话。
  我挣了一下,领带纹丝不动。我心里有点发毛,脸从垫子里偏出来一点,使劲扭着头往后看。
  温时训蹲在我旁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看着我。平时他再怎么装再怎么演,眼睛里好歹有点温度,他这会儿看我的眼神跟看死人一样。
  “温时训。”我不挣扎了,趴在那儿仰着脸看他:“你说句话。”
  他看了我一会儿,终于开口了:“允贤自己不会想吗。”
  “想什么。”我趴在那儿,手腕被领带勒得有点紧,塑料膜底下滑溜溜的,我完全使不上劲,只能扭着脖子看他:“想你和别人百年好合吗?”
  温时训蹲在那儿,听我说完这句,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吓人。他忽然伸手把我从沙发上拽起来,领带还没解,我手腕被扯得一个趔趄,差点撞上他。
  “你说什么!”他声音很大,我可我没放弃你
  “你说话啊。”他哑了嗓子:“允贤,你告诉我,我在你这儿到底算什么。”
  我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温时训的话像一张又一张蜘蛛网将我一层又一层地裹了个完全,我无法呼吸,更无法回答。
  算什么呢,到底算什么啊。
  他问我算什么,可这个问题该问的人应该是我才对,但我还是一刀又一刀的剖开了自己,如果是温时训的话,可以。
  “算什么,算我高中时候盯着不放的背影,算我曾经以为只要靠近就能抓住的东西。后来我真的靠近了,阴差阳错也好,处心积虑也罢,我凑到你身边。”
  “你知道我那时候多高兴吗。”说到这,我下意识笑了一下。
  “我看见热搜上你跟周安的婚讯,其实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温时训骗了我”,而是“还好,还好我没等到最后才知道”。”
  “你问我为什么不来问你,温时训,我该怎么问?我该拿什么身份问?”
  “你对我好的时候我高兴,可高兴完了又害怕,怕这份好是有代价的,怕哪天你收回去的时候我连讨要说法的资格都没有。所以我先走了,烧房子是我不对,可那房子里的每一样东西我都记得是怎么来的,烧了吧,烧干净了就不用天天惦记着这些东西哪天会不属于我。”
  “你说“那是我们的房子”,我们的,你说“我们的”说得那么顺嘴,可你知不知道我连你明天会和谁在一起都不知道,你跟我谈“我们的”。”
  “你问我为什么放弃你,温时训,我没放弃你,我只是放弃了我自己。”
  我忽然觉得有点难过,温时训,你要是早这么问我,早在我烧房子之前就这么问我,我可能真的会不管不顾地信你一回。
  所以你别问我你算什么了,你算我一场没敢做完的梦,行吗。
  他听我说完最后一句,安静了很久。
  我撕开了所有的伪装,坦诚地暴露全部的自己,等待着温时训用力地刺向我,这个过程是怎么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