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后来李队告诉我,周启明被审到最后时,问过一句话。
  “那个摄像头为什么还能用?”
  没有人回答他。
  也没必要回答。
  有时候,真相能不能被看见,只差这么一点点运气。
  我从警局出来时,已经是第三天傍晚。
  天快黑了,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我站在门口,吹着冷风,才发现自己腿还是软的。
  我爸妈从老家赶来。
  我妈看见我,眼圈一下红了。
  她抱住我,一直拍我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
  可我知道,事情不是一句没事了就能过去的。
  我回到小区时,楼下围着不少人。
  这次,他们看我的眼神和那晚不一样。
  有人尴尬地低头。
  有人小声说:“原来真不是他。”
  还有人叹气:“周启明平时看着挺老实的,谁能想到……”
  我没有回应。
  我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窗户。
  那扇窗黑着。
  明明是住了三年的地方,却突然变得陌生。
  物业已经把我家门口的警戒线撤了。
  屋里还保持着取证后的凌乱。
  床被挪开,地板上有划痕,
  衣柜门敞着,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味。
  我站在卧室门口,没有进去。
  那一晚的画面再次涌上来。
  手机屏幕的光。
  床底的黑暗。
  那截苍白的手指。
  还有那张半睁着眼的脸。
  我扶着门框,缓了很久。
  后来,我搬家了。
  不是因为心虚,也不是因为怕人议论。
  而是我再也没办法在那间卧室里睡着。
  搬走前,我把衣柜顶上的宠物摄像头取了下来。
  小小一个,外壳落满灰。
  就是它,把我从一场精心设计的陷害里拉了出来。
  李队后来又联系过我一次。
  他说案子已经移交,周启明对主要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林妍的家属也知道了真相。
  电话那头,李队沉默片刻,说:“你受委屈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新租房空荡荡的客厅。
  “能查清就好。”
  挂断电话后,我坐了很久。
  窗外有人在打篮球,楼下小孩追着跑,远处传来车流声。
  这些声音真实又普通。
  可我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觉得普通生活理所当然。
  因为我知道,一个人只要被卷进一场恶意里,就可能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站到悬崖边。
  差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不再打那款游戏。
  不是不想玩。
  而是每次戴上耳机,听见队友喊“他在你家”,我都会下意识回头。
  我知道家里没人。
  门锁好了。
  窗户关着。
  床底也是空的。
  可我还是会看。
  一遍又一遍。
  直到确认黑暗里,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