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的心沉了下去。
“你认为这与‘织网者’有关?”
“我不确定。但我不能冒这个风险。”
穆勒重新戴上太阳镜,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希望有人能够阻止它。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公道,只是为了让我孙女能够平安地活下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大小与普通的U盘无异,黑色的塑料外壳,没有任何标识。
他把它攥在手心里,犹豫了几秒钟,然后递向了陈阳。
“这里面有我四十二年间积累的所有资料:账户记录、转账路径、关联实L名单、以及‘织网者’早期版本的源代码片段。”
“这是我给自已准备的护身符,也是我唯一能拿出来的武器。”
陈阳伸手接过U盘,U盘的金属接口还带着穆勒掌心的温度。
“你拿走了这个,我就再也没有保护自已的筹码了。所以,年轻人,不要让我失望。”穆勒说道。
“我不会的。”陈阳将U盘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汉斯,谢谢你。”
穆勒没有再说话。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尘,转身朝着购物中心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人群中渐行渐远,很快就融入了威尼斯人酒店那片永不落幕的“蓝天”之下。
陈阳坐在长椅上,手指隔着布料触碰着口袋里的U盘,感受着那个小小装置的坚硬轮廓。
织网者。
他终于摸到了管子的尽头。
但他没有想到,管子的尽头不是一个人,不是一家公司,甚至不是一个组织。
而是一段代码。
他站起身来,沿着运河往回走。
路过叹息桥时,他抬头望了一眼那座仿制的石桥。桥上游人如织,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接吻,有人在向运河中投硬币许愿。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刚刚拿到了足以掀翻整个棋盘的秘密的年轻人,正从他们身边走过。
陈阳走出威尼斯人酒店,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与旅馆相反方向的地址。
他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查看U盘里的内容。
而他现在唯一能完全信任的安全屋,在千里之外的魔都。
……
出租车在澳门半岛的老城区绕了二十分钟,陈阳才在一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街口下了车。
他走进一条窄巷,两侧是老旧的住宅楼,晾衣架上挂着各色衣物,空调外机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炒菜的味道和潮湿的霉味。
这里是澳门本地人聚居的区域,与威尼斯人的金碧辉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在巷子里七拐八绕,最终走进了一家藏在居民楼一楼的茶餐厅。
店面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几个本地老头正在看电视里的赛马直播,老板娘在柜台后面嗑瓜子刷手机。
陈阳找了一张靠里的位置坐下,点了一份干炒牛河和一杯冻柠茶。
等餐的时侯,他用余光扫视了整个店面,确认没有可疑的面孔。
那几个老头都是熟客模样,老板娘对他也毫无兴趣,电视里赛马解说员的声音激昂而单调。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指尖传来坚硬的触感。
现在打开它吗?
不行。澳门不是安全的地方。
穆勒给他的U盘里存储的信息太过敏感,他需要一个完全受控的环境来读取和分析。
而且,既然穆勒能被“织网者”逼到出卖毕生积蓄的情报来自保,说明对方的能力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任何电子设备都有可能被监控,任何网络连接都有可能被追踪。
他必须在回到魔都、进入清阳科技的核心服务器机房之后,才能打开这个U盘。
干炒牛河端上来了。锅气十足,牛肉嫩滑,河粉炒得焦香四溢。
陈阳确实饿了,埋头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一个细微的变化。街对面的路灯下,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速干T恤,身形精干,站在路灯旁,低着头看手机,看起来像是在等人或者刷短视频。
但陈阳注意到,那个人从出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分钟,手机屏幕始终亮着,却没有滑动过一次。
他在假装看手机,实际上在观察这间茶餐厅。
陈阳不动声色地继续吃着河粉,大脑却在高速运转。对方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
穆勒与他接触的消息,很可能已经在某个层级中传开了。
他现在面临两个选择:要么冒险留在澳门,想办法甩掉跟踪者,等明天再找机会离境;要么立刻行动,赶在对方完成包围之前离开澳门。
他选择了后者。
陈阳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压在桌上,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走向茶餐厅的后门。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多问。
后门通向居民楼的楼梯间,经常有客人抄近路去后面的街道。
他推开后门,闪身进入楼梯间。
楼道里灯光昏暗,墙皮剥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他没有往上走,而是快步向下,冲向地下室。
澳门的老式居民楼通常都有地下层,连通着建筑底部的车库或储物间。
他在来时的路上就已经注意到了这栋楼的结构。
茶餐厅所在的这栋楼,地下层有一个侧门,通向相邻的另一条街道。
他穿过堆记杂物的地下室走廊,避开了一辆停放的摩托车和一摞废弃的纸箱,找到了那扇侧门。
门锁是老式的弹簧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硬质塑料卡片,插进门缝,熟练地一挑一拉。
咔哒一声,门开了。
他闪身出去,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后巷,堆放着几个垃圾桶,一只流浪猫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窜上了墙头。
陈阳没有停留,快步穿过巷子,拐入主干道的人流中。
他摘掉鸭舌帽,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平光眼镜戴上,改变了步态和肩部姿态。
这些都是赵衍教给他的基本反跟踪技巧。
他在人流中穿梭了大约十五分钟,换了三次方向,两次进出商场,最终在澳门外港客运码头停了下来。
他走到售票窗口,买了一张最快出发前往香港的船票。最近一班在四十分钟后出发。
侯船大厅里的人不多。
陈阳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将帆布袋放在腿上,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四周。没有发现可疑的面孔。
四十分钟后,他登上了返回香港的喷射飞船。
船驶出港口时,陈阳透过舷窗望向逐渐远去的澳门。那座灯火璀璨的城市在夜幕中如通一颗镶嵌在海面上的明珠,美丽而危险。
他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口袋里的U盘贴着大腿内侧,像一枚安静的定时炸弹。
他知道,当他踏上香港的土地时,这场游戏将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织网者已经察觉到了他的行动,穆勒的暴露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他必须在对方完全封锁所有路径之前,回到魔都,打开U盘,找到织网者的核心弱点。
船在海面上破浪前行,引擎的轰鸣声低沉而有节奏。
陈阳的脑海中,一个计划正在逐渐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