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后背一僵,猛地从真皮沙发上弹了起来。
手机屏幕发出的惨白冷光,映得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指尖微微发抖,他在键盘上飞快敲下几个字发送过去。
“你怎么知道我中午吃了红烧肉?!”
对面没有“正在输入中”的提示,过了十几秒,直接弹出一条冷冰冰的回复。
“看你朋友圈发的照片猜的。”
陈安愣住了。
他手忙脚乱地切回微信主界面,点进自己的朋友圈。
空空如也,最新的一条动态还是上个月转发的求职防骗指南。
这老太婆在诈他!
还没等他发问,屏幕上紧接着又跳出一条新消息,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现在在你门外,开门,我饿了。”
陈安头皮一麻。
“笃,笃。”
厚重的防盗门外,恰好响起两声沉闷的敲击声,节奏慢条斯理,却像砸在他胸口上。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光着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一步步挪到玄关。
门把手被拧开一条缝。
走廊里的冷风争先恐后地倒灌进来,夹杂着一丝属于深夜的凉意。
门外站着一个人。
没有满脸横肉,也没有花白头发。
来人穿着一件宽大的纯黑风衣,衣领高高竖起,下摆一直拖到小腿肚。
大半夜的,脸上竟然戴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宽大墨镜,外加一个黑色的医用口罩。
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光洁白皙的额头。
“房……房东阿姨?”
陈安试探着开口,目光狐疑地上下打量着这身堪比连环杀手般的装扮。
女人没有接话。
她径直推开门,踩着一双平底短靴迈进客厅,带着一种反客为主的压迫感。
“去做碗面。”
口罩后传出的声音明显经过了压低和伪装,听起来有些沙哑低沉。
“多放葱花。”
陈安在原地站了两秒,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
拿人手短,谁让自己贪便宜租了这套八百块的江景房。
水槽里水花四溅,铁锅在电磁炉上发出细微的嗡鸣。
陈安切着葱花,实在受不了客厅里那种犹如芒刺在背的死寂气氛,主动挑起了话头。
“阿姨,您这大半夜戴着墨镜出门,看得清路吗?”
餐桌旁,女人拉开高脚椅坐下。
她依然没有摘下墨镜,只是将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双手交叠在桌面上。
“看得清。”沙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陈安把面条丢进滚水里,白色的水蒸气升腾而起,稍微驱散了一点心头的寒意。
“其实我今天也是倒了血霉,遇到个神经病老板。”
他一边拿长筷子搅动面条,一边大倒苦水。
餐桌那边的空气似乎停滞了一瞬。
女人交叠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一顿,皮手套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怎么说?”她顺着话茬问了下去。
陈安一听有人捧哏,吐槽的欲望瞬间爆棚。
“她派人盯着我吃饭就算了,连我吃什么都要管!”
他捞起面条装进大瓷碗,熟练地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您说这大公司的老板,不都应该日理万机吗?她倒好,活像个偷窥狂。”
刺啦——!
一勺热油泼在葱花上,激发出浓郁的辛香味。
陈安端着热气腾腾的汤面转过身,走向餐桌。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坐在阴影里的女人,此刻呼吸骤然加重。
宽大的墨镜后,苏幼微那双深邃的桃花眼死死盯着陈安的脖颈。
真丝风衣下的身体因为某种隐秘的兴奋而微微颤栗。
皮手套下的指甲死死抠着实木桌面,划出一道肉眼难辨的白痕。
偷窥狂?
这个词简直像带刺的鞭子,狠狠抽在她的神经上,不仅没有让她生气,反而激起了一阵病态的战栗感。
“面来了,您趁热。”
陈安把碗放在她面前,顺势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还不忘补上一句调侃。
“我觉得她八成是看上我了,想把我关起来当金丝雀养着。”
苏幼微拿起桌上的骨瓷汤匙,动作顿在半空。
镜片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缓缓抬起头,隔着氤氲的热气和黑色的镜片,凝视着陈安那张毫无防备的脸。
“如果她真的把你关起来呢?”
沙哑的嗓音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认真。
陈安干笑两声,摆了摆手。
“阿姨您真会开玩笑,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她敢非法拘禁,我反手就报警抓她。”
苏幼微没再说话。
她低头吃面,动作优雅得不像是在吃一碗廉价的阳春面。
十分钟后。
连最后一口清汤都被喝得干干净净。
女人抽出一张纸巾,缓慢地擦了擦口罩边缘的雾气。
她站起身,将风衣的腰带重新系紧。
“手艺不错。”
丢下这四个字,她转身大步走向玄关,似乎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陈安如蒙大赦,赶紧跟上去送客。
“阿姨您慢走,路上注……”
咔哒。
门锁被拧开的声音打断了陈安的客套。
女人走得太急,转身的瞬间,风衣宽大的下摆不慎扫过了防盗门内侧的金属门把手。
布料被短暂地勾住了一下,连带着右侧的口袋也向外翻开。
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小物件,顺着口袋的边缘滑落。
“啪嗒。”
一声轻响,东西掉在了玄关灰色的除尘地垫上。
女人似乎并未察觉,也可能是不在乎,大步跨出房门。
沉重的防盗门在陈安面前轰然关上,阻断了走廊上的穿堂风。
陈安长舒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目光随之落在脚边的地垫上。
那是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
顶端坠着一个月牙形状的小挂件,在头顶冷白色的廊灯下闪着微光。
陈安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将它捏了起来。
指腹摩擦过月牙挂件的中心,那里有一道微小的、凹凸不平的划痕。
就像是被美工刀不小心磕掉了一块漆的痕迹。
陈安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心跳仿佛漏了一大拍,血液顺着脊椎一路逆流冲向大脑。
三周年的纪念日,拼刀刀上的九块九包邮,发货前手欠用修快递盒的刀片划到的小瑕疵。
这一切细节,在脑海里疯狂交织重叠。
陈安死死捏着那枚月牙吊坠,脸色骤变。
“这条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