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的冷水顺着陈安的下颚线,“吧嗒、吧嗒”地砸进白色的陶瓷水槽里。
他抬起头,透过沾满水雾的镜子,死死盯着自己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就在这里,把这层虚伪的皮扒下来。”
陈安压低嗓音,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
说干就干。
他骨子里的那股叛逆血液,在此刻彻底沸腾。
陈安抬起双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那件深灰色休闲外套的拉链。
“唰——”
拉链顺滑地一扯到底。
他耸动肩膀,任由这件可能藏着无数个微型窃听器的衣物,顺着双臂滑落。
布料摩擦着空气,最终像一块破抹布般,被他随手扔在湿漉漉的大理石洗手台上。
紧接着,他的右手探入裤兜。
五指缓缓收拢,握住了那个将他与这整个庞大监视网络死死绑定在一起的黑色智能手机。
指尖一点点松开力度。
那块沉甸甸的金属与玻璃混合体,失去了最后的支持力,开始了向下的自由落体运动。
时间,在这一秒被无限拉长。
陈安的视线紧紧追随着那块下坠的黑色方块。
它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半。
冷白色的顶灯光芒,在光滑的屏幕上折射出一道刺眼的锐光。
手机边缘重重地磕在不锈钢垃圾桶的边缘,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随后,它一头栽进了塞满废弃纸巾的桶底。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隔间里回荡。
屏幕亮起最后一抹微弱的荧光,弹出来自“老婆”的未读消息:“挑好书了吗?”
陈安没有去管那行字。
他只觉得胸腔里那一块压了许久的巨石,随着手机的坠落,轰然粉碎。
“就让我看看,一小时找不到我,你会疯成什么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门口。
洗手间的大门被推开一条不足两厘米的细缝。
门外的走廊上。
那两个伪装成保洁大叔的铁塔壮汉,依然如门神般伫立。
左边那个大汉正按着耳后的隐形通讯器,粗粝的嗓音压得极低:
“A组汇报,目标仍在洗手间内,一切正常。”
陈安躲在门后,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商场穹顶的广播喇叭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电流麦克风声。
“各位顾客请注意,三楼中庭优衣库换季清仓,全场一折起,限时十分钟!”
这句广播,简直是天赐的掩护。
走廊另一端,原本还在悠闲散步的人群,瞬间化作一群嗅到血腥味的丧尸。
无数的大妈、年轻情侣、推着婴儿车的妇女,形成了一股汹涌的人潮,疯狂地朝着这边奔涌而来。
“别挤!我的鞋踩掉了!”
“快点跑,去晚了连个袜子都抢不到!”
震耳欲聋的喧闹声、凌乱的脚步声,瞬间淹没了整条走廊。
那两个保洁大汉被这突如其来的人海战术冲撞得东倒西歪,根本无法维持原本的警戒站位。
“该死!往后退!别让这些人靠近门口!”
保镖怒吼着,试图用强壮的身体推开那些疯狂的大妈。
陈安的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就是现在!
他猛地拉开门,顺势将身体压低,含胸拔背,整个人如同泥鳅一般,滑进了最密集的人堆里。
一股劣质的脂粉味和浓重的汗酸味扑面而来。
陈安根本顾不上洁癖。
他借着周围大妈们宽厚身体的遮挡,利用盲区,脚下踩着碎步,迅速朝着走廊侧面的安全出口移动。
五米。三米。一米。
一扇灰色的防火门出现在眼前,上面印着“员工专用,闲人免进”的红色警告语。
陈安握住冰凉的黄铜把手,用力往下一压。
机括弹开。
他闪身钻进门缝,反手将那扇厚重的防火铁门死死关上。
“咔哒。”
金属门锁咬合的瞬间,商场里那能掀翻屋顶的嘈杂声,被干脆利落地一刀切断。
楼梯间里,死寂得可怕。
只有墙壁上那盏“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荧光。
陈安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呼……呼……”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楼梯井里来回激荡。
心跳宛如擂响的战鼓,疯狂地撞击着脆弱的肋骨。
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纵情狂飙,带来一阵阵头皮发麻的战栗感。
他抬起头,看着蜿蜒向下的水泥台阶。
没有犹豫,陈安直接抓住了布满灰尘的铁皮扶手。
他双腿发力,整个人几乎是飞跃着跨下台阶。
鞋底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摩擦,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转角,起跳,落地。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宛如城市跑酷者在挑战死亡极限。
肺部的空气被迅速榨干,喉咙深处泛起一股生锈的血腥味。
但这并不痛苦。
陈安只觉得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那是久违的、不被任何电子眼凝视的自由空气!
他不再是谁的私有物品,不再是笼子里那只被安排好一日三餐的金丝雀。
“滴——B3层。”
一扇斑驳的铁门挡在面前。
陈安用肩膀狠狠撞开大门。
一股浓烈的汽车尾气味,混合着地下室特有的潮湿霉味,瞬间灌满他的鼻腔。
地下三层车库。
这里的光线昏暗得让人压抑。
头顶的荧光灯管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电流声,闪烁不定的白光将那些粗壮的承重柱拉出扭曲的黑影。
陈安猫着腰,借着停放的车辆作为掩护,在阴影中快速穿梭。
“还差一点,出口就在那边。”
他一边小声给自己打气,一边警惕地躲避着天花板上偶尔扫过的监控探头盲区。
大腿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奔跑,开始泛起阵阵酸痛的痉挛感。
汗水蛰得眼睛发涩。
而此时,在几百米高空的星海大厦顶层。
【苏幼微视角】
安静的总裁办公室内。
那块特制的监控平板上,原本平稳闪烁的红色坐标光点,突然毫无征兆地卡顿了一下。
紧接着,代表陈安心率的那条波浪线,变成了一条刺眼的水平直线。
“警告!目标信号已丢失!警告!”
机械冰冷的AI电子音,突兀地划破了室内的宁静。
苏幼微握在手里的那支定制款万宝龙钢笔,“咔”的一声,被硬生生折成了两段。
锋利的金属断口划破了她冷白皮的掌心。
殷红的鲜血混杂着漆黑的墨水,滴落在价值百亿的并购合同上,晕染出一朵妖艳的花。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女人绝美的脸庞在这一秒彻底失去了血色。
瞳孔放大到了极致,眼白中瞬间爬满了恐怖的红血丝。
“人呢?”
她死死盯着那片灰暗的屏幕,声音颤抖得仿佛风中残叶,透着深入骨髓的恐慌与戾气。
苏幼微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
“封锁整座恒隆广场!所有出口全部锁死!”
“要是让他少了一根头发,你们所有人,都给我滚去太平洋底喂鲨鱼!”
病娇女帝的防线,在猎物脱离掌控的瞬间,彻底崩塌成粉末。
【陈安视角】
地下车库的尽头。
陈安终于看到了那道通往外界的斜坡出口。
午后灿烂的阳光,在柏油路面上洒下一片金黄的亮斑。
那光芒在阴暗的地下室里,显得如此神圣而充满诱惑力。
出口处的收费亭空无一人。
起落杆高高抬起。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陈安在心底疯狂倒数。
他咬紧牙关,榨干双腿里最后的一丝力气,朝着那片光亮发起最后的冲刺。
狂风吹乱了他的短发,自由的气息近在咫尺。
就在陈安看到出口亮光,准备冲出去的那一刻。出口的金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