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你不是穷得连房租都交不起吗?怎么混进这里的!”
尖锐刺耳的女声,宛如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划过昂贵的水晶高脚杯。
硬生生撕裂了宴会大厅里流淌的优雅大提琴曲。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觥筹交错、低声交谈的社会名流和成功校友们,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住了。
上百道目光,带着惊愕与探究,齐刷刷地投向了大厅入口处。
陈安停下脚步。
他缓缓转过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大厅侧面的欧式罗马柱旁,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深V紧身晚礼服的女人。
那张脸涂着厚厚的粉底,试图掩盖眼角深陷的青黑和皮肤的粗糙。
大红色的唇膏涂得有些越界,透着一股用力过猛的俗气。
陈安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一段久远的、带着霉味的记忆被翻了出来。
李静娴。
那个在大学三年级,为了一个开宝马的富二代,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他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的前女友。
七年没见。
岁月似乎并没有在这个女人身上留下什么优待。
反而在她那张曾经还算清秀的脸上,刻满了被生活重锤过的疲惫与市侩。
李静娴踩着一双鞋跟高得离谱的红色高跟鞋,扭着腰肢走了过来。
鞋底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杂乱的“哒哒”声。
一股劣质香水的浓郁甜腻味扑面而来。
却依然掩盖不住她身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流水线车间的机油和松香焊锡味。
她停在距离陈安不到两米的地方。
涂着厚厚睫毛膏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陈安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连帽卫衣。
眼底的鄙夷和优越感,浓烈得几乎要化作实质溢出来。
“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李静娴双手抱胸,故意将手腕上那只没有光泽的假卡地亚手表露出来。
“百年校庆的顶级晚宴,连进门的门槛都是资产千万起步。”
“你穿着这么一身破烂来,该不会是从后厨的运钞通道溜进来,想偷吃两口免费的自助餐吧?”
她刻意拔高了音量。
尖酸刻薄的嘲讽声,在空旷寂静的宴会厅里回荡。
周围的人群开始爆发出一阵细碎的窃窃私语。
几个当年同届的校友认出了他们,端着香槟杯交头接耳。
“那不是陈安和李静娴吗?当年闹得全校皆知的那对。”
“李静娴当年可是嫁给了秦氏集团的公子哥,听说秦家后来破产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看李静娴手里拎着的包,那可是限量版爱马仕。陈安这身打扮,确实寒酸了点。”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李静娴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她今天花光了电子厂打螺丝攒下的最后一点微薄底薪,租了这套假名牌。
就是为了混进校庆晚宴,看能不能再钓上一个有钱的金龟婿。
刚才在人群里扫视,一无所获。
满心的焦躁与挫败感,在看到穿着卫衣的陈安时,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发泄口。
陈安站在原地,看着像个跳梁小丑般疯狂开屏的李静娴。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反驳。
只有一种看着下水道老鼠爬上餐桌的荒谬与平静。
陈安的视线,轻飘飘地扫过李静娴抱在胸前的双手。
那十根手指上,虽然涂着鲜红的指甲油。
但食指和拇指的内侧,却布满了一层厚厚的、发黄的老茧。
手背的关节处,还有几个细小的、被高温电烙铁烫出来的暗红色旧疤痕。
那是常年在电子厂流水线上,日夜颠倒干苦力留下的铁证。
“李静娴,这么多年了,你的嗓门还是这么吵。”
陈安语气平淡,连多余的表情都懒得欠奉。
李静娴被他这种高高在上的无视彻底激怒了。
她猛地转过头,视线像毒蛇一样,盯上了站在陈安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幼微。
女人穿着一条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纯白棉质连衣裙。
素面朝天,长发随意挽着。
在李静娴这种被物质欲望扭曲了双眼的女人看来,这简直就是贫穷和寒酸的代名词。
“哟,这就是你新找的女朋友?”
李静娴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穿得跟个村姑一样,连件像样的首饰都买不起。”
“陈安,你也就配找这种连地摊货都穿不出气质的穷酸女人了,你们俩还真是绝配!”
这句话一出。
陈安明显感觉到,被自己牵在掌心里的那只柔荑,温度骤降。
原本温热细腻的肌肤,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凝结成了万载不化的寒冰。
【苏幼微视角】
苏幼微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没有戴那副遮挡情绪的金丝边墨镜。
那双深邃潋滟的桃花眼,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面前这个化着浓妆的女人。
瞳孔深处,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暴风雪正在疯狂汇聚。
她认得这张脸。
七年前,就是这个女人,当着半个操场的人,把陈安亲手折的一罐纸星星扔进了泥水里。
苏幼微还记得,自己那天躲在图书馆的阴影里,看着陈安落寞的背影。
心底第一次生出了将一个人彻底撕碎的暴虐欲望。
秦家那个开宝马的富二代?
早就在五年前,被她刚接手星海集团时,用雷霆手段切断了所有的资金链。
逼得那个不可一世的公子哥跳了楼。
而作为未婚妻的李静娴,背上了几百万的连带债务,被法院强制执行,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
只能窝在郊区最脏乱差的黑心电子厂里,没日没夜地吸着有毒的松香废气。
苏幼微看着李静娴那身劣质粗糙的高仿礼服。
眼底的寒意一点点凝结成实质的杀机。
一只生活在阴沟里、靠吃腐肉为生的蛆虫。
竟然敢站在她的神明面前,指手画脚地嘲笑他的衣着?
甚至,敢用她那双沾满油污的脏眼睛,审视她的存在?
真丝裙摆下的脚尖缓缓绷紧。
修长冰冷的指节在裙侧微微弯曲,那是苏幼微下达抹杀指令的前兆。
就在她准备开口,让门外的暗影保镖进来拔掉这个女人的舌头时。
陈安的大拇指,温柔地摩挲了一下她冰凉的手背。
【陈安视角】
陈安往前跨了半步,将苏幼微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他看着李静娴,叹了口气。
“你租这身衣服,花了不少钱吧?”
陈安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高仿的古驰晚礼服,侧面的缝合线都走歪了。还有你那个假爱马仕包……”
他顿了顿,眼神里透出一丝怜悯。
“劣质PU皮的酸臭味,连你身上的廉价香水都盖不住。”
“这里是校庆晚宴,不是你钓凯子的夜场。趁着保安还没查验你的邀请函,给自己留点体面,赶紧走吧。”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
无数名媛贵妇看向李静娴的眼神,瞬间从好奇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嫌恶与鄙视。
李静娴的脸色瞬间惨白。
厚厚的粉底再也掩饰不住她脸颊上因为羞愤而泛起的病态潮红。
她精心伪装的富贵面具,被陈安轻飘飘的几句话,撕得粉碎。
就在她恼羞成怒,准备像泼妇一样破口大骂时。
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让让!都让让!”
老校长满头大汗地推开人群。
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与恭敬。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陈安面前,腰杆深深地弯了下去,直接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陈先生!苏总!怠慢了,实在怠慢了!”
老校长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才临时拟定好的捐赠确认书。
“您二位捐赠的那三座国际图书馆和国家级科研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