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歌?”
李主任明显愣了一下,好半晌才伸手接过手稿。
他扶了扶老花镜,心里头直犯嘀咕:你这跨度也忒大了点吧?
前阵子还在轧钢厂里当钳工,接着又跑到街道来当会计算账,现在倒好,连写歌都会了?
有这么聪明的脑子,也不知道去考个中专或者高中,那不比什么都强?
“咦……你这歌词,写得不一般啊!‘红领巾迎着太阳,阳光洒在海面上’……这词儿,不光把北海公园的景色给写活了,还带着一股子特别的律动。你等等,我试着哼几句。”
李主任的文化水平不低。
这年头能上到大学的,一般都会学识谱。
音乐老师教歌,也是指着黑板上的哆来咪发嗦,一个一个音地教。
所以看个简谱,对他来说不在话下。
“让我们荡,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李主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拍,断断续续地哼唱起来。
开始还有些生涩,可越哼越顺,等把整首歌哼完,他激动得猛一拍桌子,把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李平安,你这歌写得太好了!好得没法说!”
“也就有感而发,几分钟就写出来了。我自己感觉还行。”
李平安这是在替原作曲那位谦虚呢。
这歌本来是五五年时,人家在北海公园里,花了十几分钟就写好的。
他现在截胡了,相信原主还能写出更好的来。
京城只有一个北海公园,但隔壁不远就是什刹海,进去还不用门票,水还是相通的。
这等于给人节约了成本,换个地儿找灵感就是了。
“何止是还行!这歌要是发出去,北海公园的游客得爆满,你信不信?”
前门街道距离北海公园的售票处,也就六公里,算直线距离更短。
李主任偶尔也去那边溜达,对那一片熟得很。
正因为熟,看到这歌才更激动。
这歌词里的白塔、湖面、小船,全都是实景,唱出来就像在眼前一样。
“那能挣钱吗?我就想补贴家用。”
李平安其实知道,这年头稿费多半是跳楼价,但他不嫌少啊。
现在是资本主义接受社会主义改造的时期,一切向集体看齐就对了,个人利益不能讲太多。
能有点进项,总比没有强。
“你还能缺钱?就算有,这稿费也不会比你一个月租金多多少的。”
李主任一脸不信。
你小子平时肯定在装穷。
可得看看这是什么地儿,这是街道办,你的老巢!
你那些家底,我能不知道?
“咳咳!那挺好了。”
李平安也反应过来了。
我去……主任这是知道他的老底啊。
不过想来也正常,他每个月的工资、奖金、补贴,都在街道这边造册,主任哪能不清楚。
“主任,这歌的署名就用我的真名。你看怎么帮我投递出去?”
“还投递啥呀!我直接约北海公园的园长出来,让他往上报,再组织小学生到公园里排练大合唱。不出一个月,满京城的小学生都得会唱这首歌。李平安,你看,那署名能加上前门街道办几个字吗?”
李主任也想混点荣誉。
前门街道要是能推出一首传唱全京城的儿歌,那得多露脸?
这政绩,不比他苦哈哈地搞什么粮站强?
“这没问题!这歌就是我在街道利用休息时间写出来的。”
李平安也投桃报李。
荣誉对他来说如浮云,反正署了真名,歌是谁写的跑不了。
加个街道办的前缀,就当给主任个顺水人情。
“好,你有这觉悟,天生就是当干部的料!”
又聊了一阵,李主任亲自把人送到门口。
等回到办公室,他抄起电话就拨了出去,先联系了北海公园的赵园长,又约了地安门那边的街道主任。
几通电话打完,事情就定了下来。
李主任这个街道办主任,放在京城属于处级。
为什么?
京城见官大一级,同样一个街道办主任,在外地也就是科级,可搁在皇城根下,级别就上去了。
照理说这个级别已经可以配车了,但如今大家伙都低调,整个京城也就三千辆汽车,还用不着摇号。
李主任也乐得骑自行车,既亲民又不招眼。
没过多久,李主任就和约好的地安门街道主任,还有北海公园的赵园长碰了面。
三个人找了个清静的茶馆坐下,李主任把歌谱往桌上一拍,一脸得意。
“这首歌,你们看看。”
片刻后,赵园长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这歌也写得太好了!可就是……你们前门街道办什么时候也产歌了?还是儿歌?”
“这你就不用管了。就说这署名,没问题的话,咱们来合计合计,怎么把这首歌推广到京城所有的小学去。”
李主任就是要让前门街道露脸。
同样都是街道主任,级别相差可不小。
他要是能借着这首歌打响名头,那在区里说话的分量都不一样了。
.......
这边,李平安把歌曲宣发的事托付给主任之后,就抛到脑后了。
他这人向来如此,该办的事办完,就不惦记了。
等哪天走在路上,听见院里的小孩也唱起这首歌,那就知道该拿作曲费了吧。
“李平安,你今儿怎么来了?”
陈雪茹依旧在店里。
她并没有因为怀孕就回家养胎,因为现在的人都这样,产假拢共就两个月,大多数女职工都是挺着大肚子干到最后一天,直接从工作岗位上被抬去医院生孩子的。
她是老板娘,更走不开。
“来看你啊!”
这会儿办公室里没别人,他说话也不用特别注意。
“今儿别去内堂了,去我家吧!”
陈雪茹看了看手表,快到午饭时间了。
她最近胃口不好,就想吃家里丁妈妈做的饭。
“啊,这不好吧?怎么跟奶奶介绍我?”
李平安记得之前小富婆说过,她家里就剩一个奶奶了,再就是有个老佣人。
这第一次上门,总得有个说法。
“我朋友啊!我今儿说了中午回去吃饭。你去了,也就多一双筷子。”
陈雪茹今天没有抹口红。
自从怀孕后,她已经在注意以往的生活习惯了,那些脂粉啊、口红啊,都收了起来。
素面朝天,反倒显得更清丽了。
“行,那就去见奶奶。上车走吧,我知道咱家在哪儿。”
李平安没有犹豫。
迟早得去小老婆家认个门,不如就今天。
他拍了拍自行车后座,示意陈雪茹坐上来。
“嗯!”
陈雪茹交代了春桃几句,就轻巧地跳上了后座。
宁可坐在自行车上笑,也不愿走在路上哭?
曾经,自行车也是有地位的好吧!
这年头,有辆二八大杠,不亚于后世开辆小轿车。
后座上载着个漂亮女人,那更是整条街上最靓的仔。
“对了,范金有被安排到大栅栏那家私营粮店当公方经理了,明天就上任。他现在不是街道干部了,也就档案还留在街道内。”
李平安提了一下这事。
总得让那小子别再影响小媳妇的心情。
范金有现在连干部身份都没了,更没资格来纠缠陈雪茹了。
“啊!这么快就把人调走了?还丢了干部的身份?”
陈雪茹很惊讶。
别看她在商户里边也算个代表,可拿一个街道干部真没办法。
人家要是有心为难,三天两头来查账、查卫生、查消防,就能把人折腾得够呛。
没想到,自家男人一出手,直接把人给挪走了。
李平安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
“主任那边想给我腾出个位置来。”
“我现在是前门街道储备干部,等于抢了范金有的干部身份。”
“也可以说我现在是实习期,明年等我工龄到了五年,在轧钢厂里自动升二级钳工,对标街道正式干部。”
陈雪茹一脸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