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卷起荒院残叶,裴无咎踏出废屋门槛的瞬间,左肩如烙铁灼烧。他脚步未停,掌心按在门框上,一股热流自焚天印窜出,木屑簌簌剥落,整扇门框无声裂开细纹。
姜昭昭紧跟其后,药囊轻晃,低声问:“你还撑得住?”
“闭嘴。”他头也不回,判官笔已滑入指间,“跟紧,别拖后腿。”
两人穿过断墙残垣,直奔药王谷藏书阁。沿途机关桩尽数断裂,毒针散落一地,像是被无形气劲震碎。姜昭昭认得这些暗器——出自天机盟“九宫钉阵”,专锁经脉。
藏书阁门前,冷霄负手而立,玄铁手套只剩半截焦黑残片,右臂垂落,指尖凝着霜色寒气。他抬头看见裴无咎,嘴角扯出冷笑:“你终于来了。”
裴无咎停下,目光扫过对方脚下——三枚毒针斜插地面,呈三角之势,正是《万毒谱》所载“封脉引”的起手式。
“你布阵等我?”裴无咎声音平静,“就为了让我踩进你那点可怜的陷阱?”
冷霄不答,左手猛然拍地。三根毒针骤然发亮,寒气如蛛网蔓延,地面结出冰纹,直扑裴无咎双足。
裴无咎不动,仅右脚微抬,判官笔点地。一道金光自笔尖射出,击中第一根毒针,轰然炸裂。余波撞上第二针,冰层寸寸崩解。第三针刚欲发动,他已欺身而上,左手掐住冷霄咽喉,将人提起。
“你练错了。”他贴耳低语,“玄冰指若走极寒路子,三年前就该冻死自己。你强行压制反噬,靠的是血魂引的毒气护心——端木璇给你的吧?”
冷霄瞳孔一缩。
裴无咎松手将他甩开,判官笔横扫,十二根银针自药箱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弧线,齐齐钉入地面,围成一圈。每根针尾都泛着红光,与他肩头印记同频跳动。
“阎罗十三针,今日只用十二。”他缓步逼近,“最后一针,留给你开口的机会。”
冷霄退至墙角,忽然咬牙,舌尖破开,一缕黑血从唇缝溢出。他竟早含毒囊!
裴无咎早有预料,三枚金针脱手飞出,分别刺入冷霄喉下、颈侧、心口上方。那人身体猛地一僵,毒素卡在气管,无法吞咽,也无法发作。
“任脉三穴封死,毒走不通。”裴无咎走近,蹲下与他对视,“你现在想死,也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冷霄喘息粗重,眼中怒火翻涌。
“《万毒谱》残页在哪?”裴无咎问。
冷霄冷笑:“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我不需要你主动说。”裴无咎伸手探向他衣襟,取出一块染血的绢布,“昨夜有人动过这东西——不是你,也不是端木璇的人。是慕容昭亲自来取走了关键一页。”
姜昭昭皱眉:“他们要《万毒谱》做什么?”
“炼蛊。”裴无咎站起身,看向她,“一种能控制医者心智的蛊。千机蛊。一旦成形,天下行医之人,开方抓药都将受其操控。”
冷霄脸色微变。
裴无咎盯着他:“你不是真想夺回药王谷。你是被逼的。慕容昭拿你家人威胁你,对不对?你姐姐还在他手里。”
冷霄猛地抬头,眼中有惊有痛。
“我可以救她。”裴无咎声音不高,“但你要告诉我,千机蛊的核心配方藏在哪。”
冷霄嘴唇颤抖,终是闭上眼,低声道:“西峰……地窖……用活人试药的地方……”
话音未落,屋顶瓦片突响。
一人轻笑落下,月白锦袍随风展动,手中折扇轻摇。端木璇站在檐角,笑容温润:“裴先生果然厉害,连冷兄这种硬骨头都能撬开嘴。”
姜昭昭立刻扬手,洒出一把淡黄色粉末。驱毒粉遇风即散,形成薄雾屏障,阻住对方视线。
端木璇不躲,扇子一挥,气流搅动,毒雾反卷。他目光落在裴无咎肩头:“刚才那一手,是焚天印真正觉醒了吧?难怪能压住玄冰指。可惜……”
他顿了顿,扇骨轻敲掌心:“可惜你还不知道,这印记一旦激活,就会引来‘承脉劫’。三个月内若不完成传承仪式,真气逆冲,七窍流血而亡。”
裴无咎冷笑:“轮不到你操心。”
“我只是好心提醒。”端木璇笑意加深,“毕竟,游戏才刚开始呢~”
他说完,折扇合拢,轻轻一抛。扇子落地时炸开一团紫烟,待烟散去,人已不见。
姜昭昭冲上前查看四周,确认无人埋伏,回头道:“他跑了?就这么走了?”
裴无咎盯着那团残留的紫烟,忽然抬手,判官笔脱手飞出,直射屋顶瓦檐。一声脆响,半片衣角被钉在瓦上,微微颤动。
“他没跑远。”裴无咎收回判官笔,“他在等我去找西峰地窖。”
姜昭昭拧眉:“那是陷阱。”
“我知道。”他望向藏书阁深处,“但他忘了,我比他更了解药王谷的地势。”
他转身走向阁内,脚步沉稳。姜昭昭快步跟上,忽觉袖口一沉——不知何时,一枚小纸条 slipped 进她的药囊。她悄悄展开,上面只有四个字:**勿信典籍**。
她心头一跳,抬头看裴无咎背影,正欲开口,却见他突然驻足。
藏书阁中央,原本存放《万毒谱》的檀木架空空如也,只剩一道浅痕。而在架子背面,一行新刻的字迹浮现:
**“谷主令已移交内室,持令者可启承脉台。”**
裴无咎盯着那行字,良久未语。
姜昭昭走到他身旁,轻声问:“现在怎么办?”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判官笔横置其中。笔尖微微颤动,指向内室方向。
“去见最后一面。”他说,“不管是谁在里面等着,我都得走这一趟。”
姜昭昭点头,握紧药囊。
两人并肩走出藏书阁,身后风起,吹落一片枯叶,正好盖住地上那半片被撕毁的绢布。布角隐约露出几个字:**千机·心引·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