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与寂静,是这艘深埋于星兽遗骸中的古老飞船内永恒的主题。
只有那枚悬浮在控制台顶端、缓慢旋转的水晶核心,散发着微弱却恒定的暖光与能量波动,如同黑暗中唯一跳动的心脏,证明着时间并未彻底凝固。
赵小波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在他身前,叶青婵依旧昏迷,但脸上已不再是令人心悸的死灰色,微微起伏的胸口显示着生命正在缓慢而顽强地回归。
距离他们逃入这艘废弃飞船,外界或许只过去了数个时辰,但在净瓠空间之内,时间已然流逝了整整十日!
十日前,当赵小波确认这处舱室暂时安全后,便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他强撑着近乎油尽灯枯的身体,将最后几块低阶灵石布置在叶青婵周围,形成一个简陋的聚灵阵,同时将剩余的所有疗伤丹药,包括那几支珍贵的生命维持液,尽数用在叶青婵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但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拼尽最后一丝神念,沟通了丹田之中的净瓠。
“净瓠…时滞空间…开!”
嗡——!
一道微不可查的空间涟漪荡开,将赵小波和叶青婵的身影悄然吞没。
外界一瞬,空间内已是景象大变。
依旧是那片十丈方圆的青色空间,地面半透明,下方流淌着银色的时空之力。穹顶之上,那座微缩的日晷缓缓旋转,晷针的影子清晰映照,无声地标注着内外1:10的时间流速差异。空间一角,那片由吞噬虚空苔藓后衍生的微型星云缓缓旋转,散发出比外界精纯温和数倍的星辰能量。
唯一的区别是,空间中央,多了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暗银、表面布满玄奥空间道纹的晶体——正是那枚最大的界石碎片。它静静悬浮,散发着稳固而内敛的空间波动,与整个时滞空间隐隐共鸣,使得这片空间比以往更加稳定。
赵小波顾不上仔细研究界石碎片,第一时间将叶青婵平放在空间中央,那里灵气最为浓郁。他则立刻盘坐其旁,双手各握住一块仅存的中阶灵石,疯狂运转《周天星辰引气诀》!
功法一经催动,效果立竿见影!
时滞空间内精纯的星辰之力,如同受到磁石吸引的铁屑,疯狂涌入他的体内!远比外界温和、更易吸收的星辰能量,迅速滋养着他干涸撕裂的经脉,修复着破损的内腑,补充着几近枯竭的丹田。
《周天星辰引气诀》这本就是引星辰之力淬体炼气的正统人族功法,在此地可谓如鱼得水。加上赵小波刚刚突破至筑基后期,身体正处于渴望能量的蜕变期,此刻吸收灵气的速度远超平常!
淤血被迅速炼化,裂痕被星辰之力滋养弥合,原本黯淡的丹田气海重新泛起星光,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充盈、澎湃……
一日…三日…五日…
外界半个时辰,空间内五日过去。
赵小波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周身气息澎湃,已然恢复到了全盛状态的七八成!筑基后期的修为彻底稳固,甚至因这次破而后立,灵力变得更为精纯凝练,星辰道基也更加稳固。
他立刻查看叶青婵的情况。在时滞空间浓郁灵气和大量丹药的双重作用下,她的伤势也已稳定下来,破碎的经脉初步续接,枯竭的丹田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漩涡,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但燃烧神魂本源的创伤极其严重,非寻常丹药和灵力所能快速修复,她依旧处于深度昏迷的自我修复状态,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微弱。
赵小波心疼地抚过她冰凉的脸颊,知道急不得。他取出一枚得自盘烛遗骸附近的、专门温养神魂的“安魂玉”,小心地放在她眉心,以自身灵力缓缓激发玉中温和的魂力,滋养她受损的神魂。
安排好叶青婵,赵小波并未停歇。时间宝贵,他必须利用这十倍的时间差,做更多准备。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了空间中央那枚界石碎片。净瓠对它的渴望异常清晰。赵小波深吸一口气,将手掌缓缓按在冰凉的晶体表面,运转功法,尝试引导其中蕴含的空间之力。
嗡——!
就在他灵力接触的瞬间,界石碎片猛地一震,表面道纹亮起!一股浩瀚、精纯、却又温和无比的空间本源之力,如同涓涓细流,顺着手臂经脉缓缓流入他的体内,最终汇入丹田,被净瓠贪婪地吸收!
净瓠表面的青色光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郁、深邃,内部那个时滞核心旋转得更加稳定、迅捷。整个时滞空间也随之轻轻震动,空间边界似乎向外微微扩张了一丝,变得更加稳固。甚至那角落的微型星云,旋转速度也加快了几分,凝聚星露的效率有所提升。
“果然大补!”赵小波心中惊喜。但他很快发现,以他目前的修为和法则感悟,吸收炼化这界石本源之力的速度极其缓慢,绝大部分能量都被净瓠自身吸收储存了起来,以待日后慢慢消化。即便如此,这番炼化也让他对空间之力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体内灵力也带上了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空间属性,变得更加灵动。
接下来的几日,赵小波将重心转向了梳理和感悟。
他闭目凝神,意识沉入识海。归墟葬地中的连番恶战,尤其是最后时刻面对血狱的死亡压力下强行施展“刹那指”的经历,如同烙印般深深铭刻在他的神魂之中。此刻在绝对安全静谧的环境下,那些画面一帧帧地重新浮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血狱那金丹后期的恐怖威压、其招式间蕴含的血煞法则与空间运用、自己于绝境中福至心灵将时空感悟融入一指的那种玄妙状态……无数碎片化的感悟如同星辰般在识海中闪烁。
他结合净瓠核心涌现的那些基础时空法则碎片,以及炼化界石时体会到的空间本源气息,开始尝试去理解、去梳理、去重组这些宝贵的战斗经验与感悟。
时间在深度冥想中飞速流逝。
空间内七日过去,赵小波周身的气息越发沉凝。他忽然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并未灌注多少灵力,却有一种奇异的“凝滞”感萦绕其上,仿佛指尖周围的光线和空间都微微向内塌陷、变得迟缓。
这正是“刹那指”的雏形!虽然远不及生死关头爆发出的威力,但此刻的他,已经初步理解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迟滞”时间的法则韵味,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主动操控,而非完全依赖本能和运气。
更重要的是,通过对时空法则的初步梳理和“刹那指”的领悟,他的神念强度和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力,有了显著的提升。这是一种境界上的升华,远超单纯灵力积累带来的进步。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外界已然过去了将近一天,而时滞空间内,十日之期将至。
他的伤势已然尽复,修为稳固在筑基后期,神完气足,双眸开阖间精光内蕴,对力量的理解和掌控更上一层楼。叶青婵的伤势也大为好转,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悠长,脸色红润了许多,眉心的安魂玉光泽黯淡大半,显然其中的魂力已被吸收不少。
是时候离开了。
赵小波深吸一口气,意念一动,带着叶青婵离开了时滞空间。
微弱的空间波动散去,两人重新出现在那寂静古老的飞船舱室之内。那枚水晶核心依旧在缓慢旋转,仿佛他们从未离开过。
但赵小波敏锐地感觉到,外界的气氛,似乎有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变化。
一种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规律的震动感,正透过飞船的金属骨架,从外部遥远的星兽遗骸深处隐隐传来。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苏醒,或者……正在靠近。
净瓠也传来一丝微弱的警示意念,指向飞船之外。
赵小波的心缓缓沉了下去。看来,这暂时的安宁,即将被打破了。
他轻轻抱起叶青婵,目光锐利地扫过舱门方向。
新的危机,已然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