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短暂的“欢迎仪式”在直播间的腥风血雨中草草结束。
导演赶紧推进流程,第一项任务——分房间。
节目组租下的是村里几间相连的老屋,条件算不上豪华,但干净整洁。
最大的那间正房带独立小院,显然是给咖位最大的顾琛准备的,他带着皮特自然住了进去,无人有异议。
剩下的房间,大小不一,有单间也有双人间。
“各位老师,我们这边有三个双人间,还有一个比较小的单间。”
导演拿着小喇叭介绍,眼神扫过众人,尤其在沈渔身上多停留了半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为难。
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哎呀,那我和甜甜住一起吧!我们女生好说话!”
林薇薇第一个开口,笑容甜美地挽住了旁边田甜的胳膊,动作快得像怕被什么沾上。田甜愣了一下,随即也挤出笑容:“好啊好啊薇薇姐!”
“那我和晨宇凑合一下?”喜剧演员贾鹏笑着拍拍陆晨宇的肩膀,后者阳光地点点头:“没问题鹏哥!”
新晋男神周子墨没说话,只淡淡看了一眼剩下的双人间,又看了一眼那个最小的单间,意思很明显——他要单间。
剩下的人,只有苏晴、沈渔,以及那个剩下的双人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落在了沈渔身上。
林薇薇和田甜凑在一起小声说笑,贾鹏和陆晨宇在讨论房间朝向,周子墨已经默默走向单间的方向,顾琛则站在他带院子的房门口,温和地逗弄着皮特,仿佛对这边的暗流毫无察觉。
沈渔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自己的背包和那个显眼的渔具包。
帽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背脊挺得笔直。
饶是她脸皮不算薄,此刻被这种无声的集体排斥晾在当场,一股强烈的尴尬和难堪还是像冰冷的潮水涌了上来,指尖都微微发凉。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摄像机的镜头正贪婪地对准她,捕捉着这份“落单”的窘迫。
【哈哈哈哈!大型社死现场!】
【笑死我了!果然没人愿意跟她住!病原体隔离!】
【沈渔滚啊!自己识相点去住牛棚!】
【活该!谁让她嘴巴那么毒!晦气!】
【心疼其他嘉宾,被迫跟她录节目还要分房间,太难了!】
弹幕彻底疯了,恶意的狂欢几乎淹没屏幕。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沈渔,我们住一起吧?”苏
晴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沈渔身边,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看向导演,“导演,那个双人间,我和沈渔住可以吗?”
一瞬间,所有窃窃私语都停了。
林薇薇和田甜惊讶地看向苏晴,贾鹏和陆晨宇也停下了讨论,连走向单间的周子墨都顿住了脚步。
顾琛逗狗的手也停了一瞬,抬眼看向这边,眼神深不见底。
导演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苏老师、沈老师,你们住东边那个双人间!”
沈渔猛地转头看向苏晴。帽檐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错愕。在这个所有人都对她避之唯恐不及的时刻,这个传闻中“手段了得”的苏晴,竟然主动向她伸出了手?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冲散了刚才的冰冷和尴尬。沈渔看着苏晴那双平静中带着点善意的眼睛,喉头动了动,最终只低低地、清晰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苏晴疯了吧?跟沈渔住?】
【完了完了,晴姐要被连累了!】
【苏晴是不是傻?想蹭热度也不是这么蹭的啊!】
【呵呵,物以类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不定是节目组安排的呢?剧本!都是剧本!】
直播间的恶意立刻分了一部分涌向苏晴。
苏晴像是没感觉到那些目光和镜头,对沈渔笑了笑:“走吧,去看看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木质的老式家具透着一股古朴。唯一的尴尬是——房间里只有一张双人床。
“呃……”沈渔看着那张床,刚升起的好感瞬间又有点卡壳。她习惯了独来独往,跟人挤一张床……实在有点别扭。
“苏老师,”沈渔放下背包,指着靠墙还算干净的地板,语气干脆,“我打地铺就行。”说着,她就弯腰去搬旁边那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实木墩子凳子,想挪开腾地方。
“哎!别!”苏晴赶紧拦住她,“地上凉,而且哪有让女孩子睡地上的道理!”她看着沈渔单手就轻松把那实木墩子提溜开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惊讶,“你……力气好大啊!”
沈渔动作一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表现”过头了。她平时搬渔具、扛钓箱习惯了,这点重量真没当回事。“咳,还行吧。”她含糊了一句,放下凳子。
“快别折腾了,”苏晴把自己的行李箱推到墙边,拉开拉链,一边整理一边说,“床挺大的,咱俩挤挤就行。出门在外,别讲究那么多。”她说着,从箱子里掏出一堆东西——眼罩、耳塞、还有几包独立包装的坚果、牛肉干、巧克力……
“给,”苏晴很自然地塞了一小包牛肉干给沈渔,笑容带着点分享的狡黠,“藏了点私货,晚上饿了垫垫肚子。”
沈渔看着手里那包还带着苏晴掌心温度的小零食,再看看苏晴温和带笑的脸,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别扭彻底散了。这种不带目的的善意,在她被全网唾骂、被同行孤立的此刻,显得格外珍贵。她对苏晴的好感度瞬间飙升。
“谢了。”沈渔这次的道谢真诚了许多,顺手就把那包牛肉干揣进了兜里。她也打开自己的背包,里面除了简单的换洗衣物,就是各种型号的鱼钩鱼线和一小罐秘制饵料,散发出淡淡的谷物和虾粉混合的味道。
苏晴好奇地看了一眼,没多问。
两人开始一起收拾房间。沈渔动作麻利得惊人,铺床单、套被套,抖开时“啪”一声脆响,被子瞬间服服帖帖;擦桌子抹柜子,手脚飞快,效率极高。
苏晴在一旁看得有点傻眼,她自认不是娇气的人,但沈渔这干活的速度和利落劲儿,简直像训练有素的家政标兵。
【装!接着装!立勤劳人设是吧?】
【干活这么溜?以前在工地干过?】
【呵呵,讨好苏晴呗!心机!】
【别说,动作是真麻利,比某些娇滴滴的女星强。】
【强有什么用?人品差!苏晴也是,瞎好心!】
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着房间里的互动。沈渔的沉默寡言和麻利干活,苏晴的温和分享和偶尔惊讶,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但这和谐在满屏的恶意解读下,显得格外脆弱。
沈渔铺好自己那半边床,听着苏晴整理洗漱用品时瓶瓶罐罐轻微的碰撞声,还有窗外树梢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议论着“新来的两脚兽”,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苏晴的传闻。
“手段了得”……上位……
再看看眼前这个主动靠近她、分享零食、笑容温和的女人……沈渔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个看似宁静的田园池塘,水面下的暗流,比她想象的还要浑浊。而她和苏晴,某种程度上,都是这浑水里挣扎的鱼。
她看了一眼窗外,夕阳的余晖给远处的山峦镀上一层金边。那张唯一的双人床,此刻不仅仅是睡觉的地方,更像是一个在风暴中意外形成的、暂时而脆弱的同盟阵地。
今晚,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