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趴在书案旁,手里捏着那截褪色的红绳。
慕容晏辞已经第三次抬头看她。
「林晚棠。」
「在!」
「你不是说要回去收好?」
她眨眨眼。
「可是棠儿舍不得呀!」
「那便拿着。」
「王爷哥哥不嫌它丑吗?」
慕容晏辞放下朱笔。
「为何要嫌?」
林晚棠将红绳举到眼前。
「因为它旧旧的,没有王爷哥哥的宝贝漂亮。」
「东西是否珍贵,不在新旧。」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开。
「那棠儿也是宝贝吗?」
慕容晏辞眉心微跳。
「你又想讨什麽?」
「没有呀!」
她笑嘻嘻地晃着脚。
「棠儿只是问问!」
慕容晏辞看着她,终究没有回答。
林晚棠却忽然把红绳收好,趴近书案。
「王爷哥哥。」
「嗯?」
「娘亲以前还有好多宝贝!」
他抬眸。
「什麽宝贝?」
「桌桌、柜柜,还有好多字字!」
她掰着手指数了半天,忽然皱起小脸。
「可是都不见啦!」
慕容晏辞沉默片刻。
「林大人已答应替你寻找。」
「那他会找到吗?」
「尚不知道。」
林晚棠鼓起腮帮子。
「爹爹要是找不到,棠儿就哭给他看!」
慕容晏辞无奈。
「哭也未必有用。」
「那棠儿就在他书房里打滚!」
「……」
「还要把他的笔笔藏起来!」
慕容晏辞伸手按住额角。
「林晚棠,不许胡闹。」
她立刻笑了。
「那王爷哥哥帮棠儿找!」
慕容晏辞望着她。
片刻後,他低声应道:
「好。」
林晚棠的笑容微微一顿。
她原本只是顺着装疯的模样撒娇,没想到他竟答应得如此乾脆。
「真的?」
「嗯。」
「王爷哥哥不骗棠儿?」
「不骗。」
她忽然伸出小指。
「拉勾!」
慕容晏辞看着那根手指,沉默片刻,终究伸手勾住。
「这下放心了?」
林晚棠笑得眉眼弯弯。
「放心啦!」
尚书府内,林崇远正在书房翻看旧册。
柳月柔端着茶走进来。
「老爷,怎麽还在忙?」
林崇远没有抬头。
「找些旧东西。」
柳月柔脚步微顿。
「可是苏姐姐留下的那些?」
「嗯。」
林崇远合上册子。
「宁王亲自开口,总不能没有交代。」
柳月柔笑了笑。
「都过去十三年了,哪里还容易找?」
「所以才要查。」
林崇远揉了揉眉心。
「当年清理旧院的人,你可还记得?」
柳月柔握着茶盘的手微微收紧。
「老爷怎麽问起妾身?」
「那时府中内务,你也帮着打理过。」
柳月柔垂下眼。
「妾身只记得火灾後院子损毁严重,许多物件不能再用。」
林崇远皱眉。
「可晚棠说,书案与帐柜都不见了。」
「许是早就搬去库房了。」
「哪间库房?」
柳月柔停顿片刻。
「妾身记不清了。」
林崇远看了她一眼。
「那便让管库房的人查。」
柳月柔勉强点头。
「是。」
她退出书房时,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
那张书案和那只帐柜,怎麽偏偏又被提起?
她原以为十三年足以让所有人忘记。
如今林晚棠回来一趟,竟把旧事重新翻了出来。
柳月柔攥紧帕子。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林崇远查得太深。
宁王府内,陆长史带着新誊录的供词走进书房。
慕容晏辞示意他坐下。
「查到了?」
「是。」
陆长史将纸张呈上。
「当年火灾发生後,官府曾询问尚书府数名仆役。」
慕容晏辞逐行看去。
「有人提及起火前,苏夫人院内曾有灯烛未熄?」
「是。」
「谁亲眼看见?」
陆长史低声道:
「卷中没有明确记载亲眼所见之人,只写了仆役转述。」
慕容晏辞眉头微皱。
「转述?」
「正是。」
他将纸张放下。
「那便不能当作确证。」
陆长史点头。
「属下也是如此想。」
慕容晏辞继续翻阅。
「还有其他供词?」
「有一名当年在府中做事的仆役提及,火灾後曾有人清理苏夫人院中的物件。」
「名字?」
陆长史摇头。
「供词里没有记下经手者姓名。」
慕容晏辞沉默片刻。
「查那名仆役如今何在。」
「是。」
「另外,当年案卷的原件,继续核对。」
陆长史拱手。
「属下明白。」
慕容晏辞望着桌上的供词,神色沉静。
目前所知的事情仍然太少。
灯烛失火,只是当年的结案说法。
而苏夫人的遗物被搬走,也可能只是寻常清理。
他不会在没有证据以前,轻易认定有人谋害。
可既然已有疑点,就不能放着不查。
林晚棠回到院中时,周嬷嬷正替她整理衣柜。
「小姐,您今日又在书房待了许久。」
林晚棠关上房门,笑容渐渐收敛。
「王爷答应帮我找娘的旧物。」
周嬷嬷一怔。
「王爷亲口答应?」
「嗯。」
林晚棠坐下。
「我原本只是想看看他的反应。」
她顿了顿。
「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
周嬷嬷轻声道:
「王爷待小姐,确实越来越好了。」
林晚棠低头看着红绳。
「我知道。」
她沉默片刻,又道:
「可调查娘的事,还是不能全靠旁人。」
周嬷嬷点头。
「小姐说得是。」
林晚棠取出记录旧事的纸张。
「嬷嬷,我想再问您一件事。」
「您说。」
「娘生前的帐柜,除了娘自己,还有谁能打开?」
周嬷嬷仔细回想。
「夫人向来亲自保管钥匙。」
「备用钥匙呢?」
周嬷嬷微微一怔。
「老奴不记得夫人是否另备过。」
林晚棠轻轻点头。
「那就先不写成确定的事。」
她在纸上添下一行。
帐柜钥匙去向不明。
周嬷嬷望着她。
「小姐,您怀疑有人拿走钥匙?」
「有这个可能。」
林晚棠放下笔。
「但也可能随着火灾一起毁了。」
她抬起头。
「我们要查的是事实,不是替自己的怀疑找理由。」
周嬷嬷郑重点头。
林晚棠忽然问:
「嬷嬷,娘以前整理帐册时,可有什麽习惯?」
周嬷嬷想了想。
「夫人喜欢将不同帐目分开放。」
「还有呢?」
「若发现不清楚的地方,便会另外记下,等核实後再改。」
林晚棠目光微动。
「另外记下?」
「是。」
「记在哪里?」
周嬷嬷皱起眉头。
「老奴只记得夫人常用一本小册子,至於册子放在何处,实在想不起来。」
林晚棠握笔的手停住。
「小册子……」
她低声重复。
这或许是目前最值得留意的线索。
若母亲当年真的察觉帐目异常,那本小册子里,说不定留下过相关记录。
只是十三年过去,册子是否还在,谁也不知道。
「嬷嬷,您再慢慢想。」
她轻声道:
「不必勉强。」
周嬷嬷点头。
「老奴会仔细回想。」
林晚棠将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