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将唐心唤醒时,她感觉自己的头疼得快要裂开。宿醉的后遗症,让她对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只剩下一些模糊而破碎的片段。
她只记得,自己好像喝了很多酒,好像靠在陆时砚的怀里哭诉,好像……
一个滚烫的、带着侵略性的吻的触感,毫无预兆地,清晰地浮现在她的唇上。
唐心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好好地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月白色的连衣裙,只是裙摆有些凌乱。
不是梦?
她抬起手,指尖颤抖地抚上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的、令人心悸的温度。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醒了吗?”是陆时砚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唐心心里一慌,连忙躺下,用被子蒙住头,开始今日份的装死。
门外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了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唐心在被子里,把自己团成一个球,感觉自己的人生,可能就要在今天,彻底“社死”了。
早餐桌上,气氛尴尬得能用刀子割出火花。
两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免着任何眼神的接触。陆时砚沉默地喝着咖啡,唐心则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面前的粥碗里,用勺子在碗底画着圈,仿佛那碗白粥里藏着什么宇宙的奥秘。
昨晚的记忆,在她喝下那碗醒酒汤后,已经回笼了七七八八。她记得那个吻,记得他眼中燃烧的火焰,记得自己那不争气的、几乎要融化在他怀里的沉溺。
完了,彻底完了。这下连“喝断片了不记得”这种万能借口都用不了了。
她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对面的男人。他正拿着一份财经报纸,看得无比专注,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可唐心眼尖地发现,他那份报纸……拿倒了。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煎熬。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她感到安慰,反而让空气中那份名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尴尬,变得更加浓郁了。
“咳。”唐心清了清嗓子,试图找点什么话题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今天……天气不错啊。”
“嗯。”陆时砚从报纸后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回应,然后,他似乎也觉得这对话过于干巴,便放下了报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下一秒,他那张向来清冷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扭曲的表情。
唐心疑惑地看过去,正好看到他将一勺白色的颗粒物放进了咖啡杯里——那是她放在手边的盐罐。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唐心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将那杯“特调海盐咖啡”喝了下去,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像一根针,瞬间戳破了那个紧绷的、充满了尴尬的气球。
陆时砚抬起眼,看着她那双笑得像弯弯月牙的眼睛,脸上也难得地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的窘迫。他放下咖啡杯,正想说些什么,唐心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疯狂震动起来。
是周敏主编的夺命连环call。
唐心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连忙接起电话。
“心心!你总算接电话了!出大事了!”周敏的声音焦急得像是着了火,“你快上网看看!你那个‘抄袭’的瓜,被人捅到热搜上去了!”
“什么?!”唐心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颤抖着手,点开微博,只见一个#青年漫画家唐心 抄袭#的话题,赫然挂在热搜榜的末尾,虽然排名不高,但那鲜红的“新”字,却刺眼得让她心头发慌。
点进去,是一个营销号发布的“深度扒皮”长文。文章里,将她的画稿和那位日本漫画家田中宏一的作品,进行了多角度的“对比分析”。那些所谓的“对比图”,都是经过精心剪辑和拼接的,将一些构图或人物动态上的巧合,刻意放大,营造出一种“铁证如山”的假象。
文章的最后,还附上了昨晚画展上,那位李大师“点评”的视频片段。视频里,李大师那句“颇有几分神韵”,被断章取义,配上了“业内泰斗实锤抄袭”的耸动标题。
评论区里,早已沦陷。
【我就说嘛,一个新人怎么可能画得这么好,原来是裁缝啊!】
【恶心吐了,国漫就是被这种人搞坏的,丢人丢到国外去了!】
【已取关,一生黑。】
当然,也有一些她的铁杆粉丝在努力地为她辩解,但那些理性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铺天盖e地的、充满了恶意的谩骂和嘲讽之中。
唐心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昨晚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无数倍。这不再是小圈子里的窃窃私语,而是被放在了整个互联网的放大镜下,进行的一场公开的、残忍的处刑。
她的梦想,她的心血,她引以为傲的一切,正在被这些素未谋面的人,用最肮脏的语言,践踏得一文不值。
“别看了。”
一只温热的手掌伸过来,轻轻地覆在了她的手机屏幕上,隔绝了那些刺眼的恶评。
唐心抬起头,看到陆时砚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波澜,却带着一种足以安定人心的、沉稳的力量。
“把手机给我。”他说。
唐心下意识地将手机交给了他。
陆时"砚"接过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将那些所谓的“实锤”和评论,一目十行地迅速浏览了一遍。
他看得很快,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反而像一个冷静的、正在分析数据的研究员。
“这种程度的舆论攻击,背后必然有推手。”他看完,将手机还给唐心,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手段很拙劣,但对于煽动普通网友的情绪,足够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唐心那张因为愤怒和委屈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别怕。”他说,“这种指控,从法律和专业的角度看,漏洞百出。”
他拿起唐心的数位板,调出她的原画稿件,然后用自己的手机,搜索出那位日本漫画家的作品。
“第一,”他指着两幅画,“他们所谓的‘构图相似’,在透视学里,被称为‘黄金螺旋构图法’,是美术创作中最基础、最常用的一种构图方式,不具备任何独创性。用这个来指责抄袭,等于说所有用圆规画圆的人,都在互相抄袭。”
“第二,”他的手指又滑到另一张对比图上,“人物的这个侧脸角度,和衣褶的这种处理方式,源于我国宋代白描技法中的‘铁线描’,讲究线条的挺拔和力度。而田中宏一的画风,明显是受了浮世绘的影响,线条更偏向于圆润和装饰性。两者在艺术传承的根源上,就截然不同。”
他三言两语,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艺术鉴定专家,将对方那些看似“铁证如山”的指控,轻松地一一瓦解。
唐心呆呆地听着,心里那股被冤屈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巨大的、名为“信赖”的情绪所取代。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明明只是个“档案管理员”,却仿佛精通法律、商业、艺术……精通这个世界上所有解决麻烦的知识。
“那……那我该怎么办?”她看着他,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时砚看着她那双像受惊小鹿一样、写满了无助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说“我来处理”。
而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那滴因为激动而渗出的、晶莹的泪珠。这个动作,亲昵又自然,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却让两人同时想起了昨夜那个失控的吻,空气中那份刚刚散去的尴尬,又悄然回笼。
唐心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陆时砚的指尖也似乎被烫了一下,顿了顿,才缓缓收回。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恢复了清明,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