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顾野破天荒地失眠了。
他躺在烙得滚烫的土炕上,骨头缝里却窜着一股燥火。闭上眼,脑子里就像放画片儿,全是苏梨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一会儿是她被王翠花指着鼻子骂时,倔强地咬着唇;一会儿是她倒进自己怀里时,那软得不像话的腰……
最后,是她踮起脚凑在自己耳边,那句软糯又大胆的“我就赖定你了”。
“操!”
顾野猛地坐起身,胸膛剧烈起伏。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干脆光着膀子下了炕,摸黑到院子里,对着冰冷的空气“嘿!哈!”地打起了军体拳。拳风呼啸,带起一阵干雪,直到浑身冒起一层白毛汗,那股邪火才勉强被压下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顾家院门外就出现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苏梨果然又来了。
她今天提了个小篮子,用一块干净的布盖着,里面是几块从系统买的、边角有点碎的桃酥。
还没走到门口,就见王翠花一反常态地站在院门口张望,一看见她,脸上立马堆起笑,眼角的褶子挤得死紧。
“哎哟,苏知青!快进来,外面多冷啊!”
这热情劲儿,活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闺女。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苏梨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弯起眼睛,笑得又甜又软:“大嫂,您这是特地等我呢?”
“可不是嘛!”王翠花上前就想去挽她的胳膊,眼神里的算计都快溢出来了,“嫂子昨天想了一宿,想通了。小野那脾气,能看上你,是你的本事。既然以后可能是一家人,嫂子哪能真跟你置气?”
苏梨顺着她的力道,不动声色地被她半拉半拽地推进了东屋。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呛人的旱烟味。顾野的大哥顾大军正闷头蹲在墙角,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卷,看见苏梨进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愧疚和躲闪,把头埋得更低了。
苏梨心里冷笑,这哪是家,分明是早就挖好的坑。
“苏知青,你先坐,喝口水暖暖。”王翠花殷勤得过分,转身就从灶台上的锅里舀了一碗热腾腾的红糖水递过来,“小野去后山看套子了,估摸着快回了。来,嫂子特意给你多放了两勺糖,甜着呢!”
碗是豁了个口的旧瓷碗,里面的红糖水却颜色浓郁,散发着诱人的甜气。
苏梨笑着接过,指尖刚碰到温热的碗壁,脑海里那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就炸了,不过这次没那么机械,反而带着一股子客服的焦急腔调。
【亲!警告!检测到不明添加物!】
【成分分析:红糖水+大量曼陀罗花粉(就是蒙汗药!)+少量牲畜催情粉末。】
【风险提示:喝下后神志不清,后果不堪设想!建议您立即给予一星差评并申请售后!】
苏梨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的寒光。
好家伙,蒙汗药加催情粉,这是打算把她药翻了,卖给谁?昨天王翠花骂她是“破鞋”,今天就要把这罪名给她坐实了。用心何其歹毒!
既然你把毒药都端到我面前了,那这杯“喜酒”,就该由下药的人自己喝。
“嫂子,你对我可真好。”苏梨抬起头,仰着一张天真无邪的脸,凑到碗边闻了闻,“真香啊。”
王翠花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只碗,压不住语气里的急切:“香就快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苏梨把碗送到嘴边,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住了,一脸认真地看着王翠花:“哎呀,看我这记性。嫂子你忙前忙后地招呼我,肯定也渴了。尊老爱幼,这碗您先喝,我等会儿再喝。”
王翠花的脸瞬间僵住,笑容都快挂不住了:“不用不用,这是专门给你冲的,嫂子不渴。”
“那哪儿行?”苏梨固执地把碗往前一推,语气里带上了委屈,“您不喝,就是还记恨我昨天顶撞您,看不起我这个没爹妈管教的野丫头。”
“我没那个意思!你这孩子,让你喝你就喝!”王翠花急了,伸手就来抢碗,想直接往苏梨嘴里灌。
苏梨要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两人推搡的瞬间,院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听着像有人来了。
王翠花心里一慌,手上的力道更大了。
苏梨眼神一凛,趁着王翠花夺碗的力道,她手腕看似柔弱无力地向后一让,身体却灵巧地一侧,同时在脑海里对系统下令:“兑换,‘9毛9特价区’,强力泻药粉末!”
【叮!支付成功!‘窜稀一刻’泻药粉已到账!】
一小撮无色无味的粉末瞬间出现在她指尖。
“啊!”苏梨惊呼一声,假装被推得站立不稳,端碗的手一扬,大半碗红糖水“哗啦”一下全泼在了王翠花脸上、嘴里,剩下的半碗则“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而她藏着泻药粉末的手指,则在“摔倒”的瞬间,精准地抹过了王翠花刚用来倒水的茶壶壶嘴。
“怎么了?媳妇!我的漂亮媳妇在哪儿?”
一个流着哈喇子、眼神痴傻的壮汉应声冲了进来,嘴里嚷嚷着,眼睛在屋里四处乱瞟。正是隔壁村出了名的二傻。
王翠花被泼了一脸,药没灌进去,计划全乱了,正要破口大骂。
可话还没出口,一股剧烈的眩晕感猛地冲上头顶,紧接着,肚子里“咕噜”一声巨响,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和翻江倒海的便意同时袭来。
她眼前开始天旋地转,看什么都是双影。身体里像有几百只蚂蚁在爬,热得她只想撕烂身上的棉袄。
怎么会?她明明一滴都没咽下去啊!
王翠花脚下一软,瘫坐在地,眼神逐渐涣散,脸颊泛起两团诡异的潮红。她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流着哈喇子的二傻,竟觉得这傻子越看越顺眼,甚至有点像她年轻时在城里相好的那个小白脸。
“刚……刚哥?”王翠花神志不清地呢喃着,竟主动朝着二傻伸出了手。
二傻本就是被王翠花哄骗来“娶媳妇”的,一看有个女人对自己投怀送抱,虽然年纪大了点,但送上门的哪有不要的道理!
“媳妇!嘿嘿,媳妇抱抱!”二傻兴奋地怪叫一声,像头蛮牛一样扑了上去。
蹲在墙角的顾大军手里的烟卷掉在裤子上都忘了疼,眼珠子瞪得像铜铃:“翠花!你疯了?!那是二傻!”
他冲上去想拉开两人,却被药效上了头的王翠花一脚踹开,嘴里还胡乱喊着:“滚开!别耽误我和我刚哥的好事!”
苏梨退到墙角,冷眼看着这场自导自演的闹剧,心里一片冰冷。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满身的寒气和松木屑的味道瞬间冲散了屋里的污浊。
顾野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两只蹬着腿的野兔。
他一进门,就看到自家大嫂和一个傻子衣衫不整地在地上撕扯,大哥在一旁急得跳脚,而那个本该是受害者的小知青,却抱着胳膊,一脸清冷地站在角落里看戏。
顾野只愣了一瞬,目光扫过地上破碎的碗和那滩暗红色的水渍,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滔天的怒火在他胸口炸开!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苏梨面前,一把将她扯到自己身后,用高大结实的身躯,将那不堪入目的一幕隔绝得严严实实。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又沉又冷,像冬夜里砸在冰面上的石头子儿。
苏梨从他宽厚的背后探出个小脑袋,乌黑的眼珠子转了转,语气无辜:“我也不知道。大嫂非要我喝她冲的红糖水,我没喝,她自己好像就……就中邪了。”
顾野低下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双深邃的狼眼里没有半分责备,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藏在怒火之下的后怕与心疼。
“自作自受。”
顾野冷冷吐出四个字,随即转身,对着院外越聚越多的看热闹村民,发出一声暴喝:
“都看什么看!来两个人,把这傻子给我扔出去!大哥,去公社卫生所请王大夫,就说我大嫂犯了羊癫疯,在这里发疯!”
至于到底是不是羊癫疯,已经不重要了。
今天这顶写着别人名字的“绿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