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愣了一下,随即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站在村口叉着腰、唾沫横飞骂得二赖子抱头鼠窜的彪悍身影。
“她?”顾野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这战斗力倒是够了,苏婉那样的小白花,来十个都不够她骂的。就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大老远跑京城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咱们跟她还有交情。”苏梨自信满满,“她在老家累死累活一年才挣几个工分?咱们管吃管住,一个月再给开这个数。”
苏梨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十?”林浅浅瞪大眼,“这可是国企工人的工资了!”
“那是,我看中的是她那张嘴和那个护犊子的劲儿。”苏梨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再说了,把她弄来,还能给咱们看着点四合院。这京城里,盯着咱们的人可不少。”
顾野点了点头,大手一拍大腿:“行!就她了!我也觉得那嫂子虽然嘴碎点,但心眼实诚。上次咱家修房顶,她家男人二话没说就来帮忙了。”
“那怎么联系?发电报?”陆河问。
“不。”苏梨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一轮明月,“过两天就是周末,加上清明节调休,有三天假。顾野,咱们带着孩子回一趟老家。”
“回老家?”顾野走到她身后,从背后环住她的腰,“这么折腾?”
“不折腾不行。”苏梨转过身,手指在他坚硬的胸肌上画着圈,“一来是请人,必须得显出诚意,亲自去接。二来,我也想回去看看。咱们的卤味生意,我想把它做大,光靠村里那个小作坊可不行。再说了,咱们当初走的时候,不是答应过老支书,等安顿好了,接他来京城看看吗?”
听到“老支书”三个字,顾野的眼神柔和了几分。那个像老父亲一样照顾他的倔老头,确实该来享享清福了。
“好。”顾野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声音低沉,“听你的。咱们回红星大队,把咱们的‘保镖’接回来。”
……
既然决定了,两人的行动力那是杠杠的。
第二天一早,苏梨就去学校请了假,理由现成的:老家亲人生病,得回去探望。辅导员对这位给系里争了大光的状元姑娘那是相当宽容,大笔一挥就批了条子。
顾野那边更简单,直接跟教官打了一架,啊不,是切磋了一下。把教官摔了个大跟头后,假条也就到手了。
周五下午,一辆吉普车停在了四合院门口。这是苏震天老爷子特意派来的,说是送孙女去,顺便给带了一车的“特产”。
“爷爷,这太多了吧?”苏梨看着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烤鸭、稻香村点心、还有两瓶特供的茅台,有些哭笑不得。
“不多!不多!”老爷子拄着拐杖,精神头十足,“回乡下嘛,不能丢了面子!这些烟酒糖茶,拿去给村里的老少爷们分分,让他们知道咱们苏家的闺女在京城过得好!还有这钱,拿着!”
老爷子硬是往苏梨兜里塞了一叠厚厚的大团结。
“爷爷,真不用……”
“拿着!”老爷子眼睛一瞪,“穷家富路!再说了,那三个重外孙的奶粉钱我包了!你要是敢不收,就是嫌弃我这老头子!”
苏梨心里一暖,没再推辞。
一旁的苏婉站在阴影里,手指把衣角都要绞烂了。她看着那一后备箱的好东西,还有老爷子那慈爱的眼神,嫉妒得眼睛都在滴血。
凭什么?
以前这些都是她的!苏梨这个村姑一回来,就把什么都抢走了!
“姐姐,一路顺风啊。”苏婉走上前,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乡下路不好走,可别磕着碰着了。”
苏梨正抱着老大上车,闻言转过头,上下打量了苏婉一眼,突然笑了。
“多谢妹妹关心。”苏梨特意加重了“妹妹”两个字,“不过你放心,乡下的路虽然不好走,但比起某些人心里的弯弯绕绕,那可是平坦多了。你在家也要小心哦,毕竟这四合院门槛高,容易摔跟头。”
说完,她也不看苏婉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直接关上了车门。
“开车!”
吉普车轰鸣一声,喷了苏婉一脸尾气,扬长而去。
……
一天后的红星大队。
正是春耕的时候,田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突兀地出现在村口的土路上,卷起漫天黄尘,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个啥车?乖乖,这得是当大官的才能坐吧?”
“好像是往知青点那个方向去的!”
“走走走!快去看看!”
李大嘴正坐在村头的大柳树下纳鞋底,那嗓门比广播还响:“我跟你们说,苏知青那是有大福气的!人家那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你们这些嚼舌根的,以后少在背后编排人家!”
“得了吧大嘴,人家都进京城了,还能记得你?”旁边的胖婶撇撇嘴,“也就是你傻,天天念叨。”
“你懂个屁!”李大嘴针把鞋底戳得噗噗响,“苏知青那是讲究人!她临走前还把卤下水的方子留给咱们了,要不你能吃上那满嘴流油的猪大肠?”
正吵着,那辆吉普车缓缓停在了柳树旁。
车门打开,一条修长笔直的大长腿先迈了出来。顾野穿着一身挺括的便装,那气势比走的时候更足了。紧接着,他转身极其温柔地扶着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戴着墨镜的女人下了车。
苏梨摘下墨镜,看着目瞪口呆的李大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大嘴嫂子,怎么?不认识了?”
李大嘴手里的鞋底“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哎哟我的亲娘嘞!”李大嘴猛地一拍大腿,直接蹦了起来,“苏知青!顾野!真是你们啊!你们这是……衣锦还乡了?!”
这一嗓子,跟平地惊雷似的,把周围方圆二里地的人都给震过来了。
苏梨笑着走上前,也没嫌弃李大嘴那一手的灰,直接握住她的手:“嫂子,我是专门回来接你的。”
“接……接我?”李大嘴懵了,“接我干啥?去京城当官太太?”
“当官太太那是没有。”苏梨眨了眨眼,压低声音,“不过,去京城帮我镇场子,顺便收拾几个不开眼的‘狐狸精’,这活儿你敢不敢接?”
一听“收拾狐狸精”,李大嘴那双本来就不小的眼睛瞬间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那必须敢啊!”李大嘴把袖子一撸,那股子彪悍劲儿瞬间上来了,“苏知青你放心!不管是哪路妖魔鬼怪,只要落在我李大嘴手里,我保管骂得她找不着北!这活儿,我接了!”
苏梨和顾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苏婉,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每月给你三十。”苏梨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