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梨刚迈出书房门,还没走到院子中央,厨房那头就炸了锅。
“哎哟我滴娘!你个手脚不干净的黑心烂肺玩意儿!偷东西偷到你姑奶奶眼皮子底下来了!”
李大嘴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穿透力比冲锋枪还强。
紧接着就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混杂着锅碗瓢盆落地的脆响和一个男人压着嗓子的闷哼。
苏梨脚下一顿,快步朝着厨房走去。
厨房里,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瘦高个男佣人正被李大嘴薅着后领子,像拎一只瘟鸡。
那男佣人是二婶沈月如从娘家带来的远房亲戚,叫刘三,平时就负责些洒扫的杂活,人看着蔫蔫的。
此刻,他脸上全是惊慌,一手捂着口袋,另一只手拼命想掰开李大嘴的钳制。
“疯婆子!你放开我!我没偷东西!”刘三压低声音,又急又怒。
“没偷?”李大嘴一脚踹在刘三的小腿迎面骨上,疼得他“嗷”一嗓子差点跳起来。
她另一只手叉着腰,唾沫星子喷了刘三一脸:“你当我老婆子眼睛瞎了?鬼鬼祟祟在灶台后面摸啥呢?俺刚出锅的肘子皮少了一大块,不是你偷的是谁偷的?!”
李大嘴骂得理直气壮,她还真就是回来找块肘子皮解解馋,结果撞见这小子在墙角鼓捣什么。
刘三疼得龇牙咧嘴,心里把李大嘴骂了一万遍。
他哪里是偷什么肘子皮,他是奉了二夫人的命令,趁着书房谈话,在靠近书房的厨房外墙根安一个从黑市高价买来的“顺风耳”。
眼看就要安好了,这个乡下来的村妇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他吓得赶紧把东西往口袋里揣,结果掉了一个小零件在地上,弯腰去捡的时候,就被李大嘴当场抓获。
“我……我捡东西!我什么都没拿!”刘三还想狡辩。
“捡东西?”李大嘴把人往墙上一掼,那力道撞得墙皮都簌簌往下掉土。
她伸手就往刘三的口袋里掏。
“你干什么!”刘三魂都快吓飞了,死命护住口袋。
那东西要是被翻出来,他就不是丢饭碗那么简单了!
苏梨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闹剧,眉头却锁了起来。
偷一块肘子皮,用得着这么拼命?
就在李大嘴和刘三撕扯的时候,一个黄豆大小,形状古怪的金属零件从刘三的裤腿里滚了出来,骨碌碌滚到了苏梨的脚边。
苏梨弯腰,用两根手指捻起那个小东西。
入手冰凉,上面还有细密的线路。
她脑子里警铃大作,这不是这个年代该有的东西!
“大嘴嫂子,先松手。”苏梨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厨房里的吵闹停了下来。
李大嘴回头看见苏梨,又瞅瞅手里半死不活的刘三,哼了一声松开手:“妹子你来得正好,给嫂子评评理,这家贼……”
她话没说完,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不是一辆车,是一串。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脚步声,皮靴踏在青石板路上,像冰雹一样密集地砸了下来。
“一组守住正门!二组、三组,左右两翼包抄!四组,抢占制高点!任何人不准进出!”
一个洪亮又冷硬的命令声在院外炸响。
四合院里的佣人们都吓傻了,一个个从屋里探出头,看见的却是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几十个荷枪实弹的军人,穿着笔挺的军装,端着寒光闪闪的56式冲锋枪,从大门和院墙上涌了进来。
他们的动作快得像猎豹,几秒钟之内就控制了院子里所有的通道和角落。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杀气,压得全院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三趁着所有人都被这阵仗惊住的瞬间,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推开李大嘴就往后院的狗洞方向跑。
“还想跑!”顾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书房出来,站在了厨房门口。
他看都没看那些士兵,目光锁定逃跑的刘三,脚尖在地上一勾,一把劈柴用的斧子就飞到了他手里。
“嗖——”
破空声响起。
那斧子没伤人,却精准地砍在刘三面前的地上,斧刃入地三寸,嗡嗡作响。
刘三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正房里,刚被佣人扶起来,脑袋还一阵阵发懵的苏婉,正好对上了院子里的景象。
她看见自己的爷爷苏震天陪在一个头发花白、身穿将帅服的老人身边,那个老人肩上扛着的金星在灯火下闪得她眼花。
她看见院子里站满了端着枪的军人,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四面八方,连屋顶上都趴着两个。
这……这是要抄家吗?
苏婉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噗通。”
她两眼一翻,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这次是真的晕了。
书房里,苏震天和顾震山两位老人已经见了面。
顾震山根本没理会外面的天翻地覆,他像一头暴怒的雄狮冲进来,一把抓住顾野的胳膊,眼睛死死盯着他怀里那本牛皮笔记本。
“是……是卫国的东西?”顾震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不敢去碰。
顾野把笔记本递过去。
顾震山接过本子,手指像触电一样抖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翻开本子,看着那熟悉的字迹,这个在战场上炮弹落在身边都面不改色的开国元勋,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苏梨没去打扰他们,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半张残图上。
她把地图在书桌上铺平,在台灯下仔细观察。
“系统,扫描这张地图,分析材质和隐藏信息。”她在脑中下令。
【叮!扫描开始……扫描完成。】
【物品:‘燎原’计划军用地图(残片)】
【材质:特制油浸布,双层压制。】
【分析结果:地图背面夹层存在手写字迹,为硝酸钾溶液书写,需高温烘烤显影。】
高温烘烤?
苏梨拿起桌上的打火机。
“丫头,你干什么!”苏震天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
“爷爷,相信我。”苏梨的表情很平静。
她打开打火机,调到最小的火苗,小心翼翼地在地图背面均匀地移动着。
顾野也看了过来,他伸出手护在地图上方,一旦着火,他能第一时间拍灭。
随着温度升高,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空白的地图背面,慢慢浮现出一行行淡黄色的字迹,字很小,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
最先显现出来的,是一个名单。
一连串的人名,后面跟着职务,从京城部委到地方大员,甚至还有军工厂的技术员。
在名单的最下方,还有一个地址。
“东交民巷,九号……”顾震山凑过来,念出那个地址,声音里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那是……当年沙俄大使馆的旧址!”
他猛地一拳砸在红木书桌上,震得笔筒里的毛笔都跳了起来。
“好啊!好一个‘燎原’!原来不是为了烧荒,是为了把我们这些老家伙连根拔起!”顾震山怒极反笑,“我说卫国怎么会出事,原来内鬼的根子,在这儿!”
他指着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射出骇人的光。
“原来是你!”